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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入村（第1页）

第十五章入村

东北的早晨天亮得特别早。杨洋五点钟醒来，太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把屋里照得透亮。她蹑手蹑脚地拿起洗漱用品，去走廊尽头的盥洗室洗漱、上厕所。回来时，表姐也已经起来了，正把一个黑色的电脑包往她手里塞。

"这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怕一会儿忙起来忘了，你先帮我看好——这也是你的武器了。"表姐笑了笑，说道，这个包沉得很，小心点。“杨洋看了看这个约莫有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的包，外面还用黑线绣着TOSHIBA，却实有点沉。杨洋接过包，心里既新奇又紧张。她见过别人用过笔记本电脑，自己却从来没亲手操作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交到自己手里，她觉得分量不只在手上，还在心里。"你先开机，正好充着电，这电脑电池不禁用，最好在有电源的地方就插上电使用，我一会儿教你怎么录数。"表姐说着，趁开机的功夫去洗漱了。

杨洋小心翼翼地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那台黑色的机器。她找到电源线，插好，然后试着按了按机身侧面一个圆形的电源键。

"滴——"一声脆响，屏幕亮了。几秒钟后，桌面上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狐狸头图标，旁边写着"FoxPro"。

杨洋盯着那个图标，没敢乱点。她听说过FoxPro，但从来没打开过。正想着，表姐推门进来了："开机了？来，我教你怎么用……"

表姐向杨洋快速地讲了一遍基本的录入操作要求，看了看手表说："我们先去吃饭，准备出发。具体不明白的，边录边说。"

说完，她把行李整理好，两人一起来到食堂。杨洋今天格外饿，连喝了好几碗牛奶，又吃了一个金黄酥脆的牛肉馅饼，还想再拿一个。表姐拦住她："别吃馅饼了，油腻，不好消化。没吃饱的话吃个鸡蛋。"

杨洋听话地剥了个鸡蛋。

刚吃完，外面就传来一阵震天的"突突"声，像打雷一样。杨洋在食堂里都觉得桌子在颤。表姐看看时间，说："走吧，车来了。"

她拿起背包和行李往外走，边走边招呼组员："吃好的赶紧往车上搬东西！"

杨洋跟着出来，一抬头——傻眼了。

这就是来接她们的"专车"？

一辆拖拉机。

红色的机身，后面挂着个铁斗，轮胎上沾满了泥。刚才在食堂听到的"坦克车似的"动静，就是它。

项目组的老师们好像见怪不怪了，七手八脚地把行李往车斗里搬。不消一刻钟，全员都坐进了那个铁斗里。表姐看看手表，跟司机说："出发吧。"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城市的水泥路上还算平稳。早上的微风拂面而来，小城的俄式建筑在晨光中一一后退，大家一路说说笑笑，杨洋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想起小时候语文课本里的插图——蓝天、白云、整齐的街道、人们的笑脸，那么温暖，那么正能量。

车行了十多分钟，出了城，路变了。

先是土坡路，高一下、低一下，拖拉机开得飞快，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杨洋的心跟着路面一起忽悠一下、又紧一下，像坐过山车似的。

越往前走，路上的田垄沟坎越多。车斗里的人被颠得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这位刚落下去，那位又弹射起来。杨洋感觉自己的头一会儿被摁进胸腔里，一会儿又被弹到半空，五脏六腑都快从嘴里飞出来了。

她一路死死闭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幸好早上听了表姐的话没再吃那个馅饼——不然这会儿肯定吐得一塌糊涂。她甚至觉得连那个鸡蛋都在嘴里晃荡，只能拼命咽口水把它压回去。

拖拉机手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回头大声嚷嚷："别怕别怕！马上就到！"

杨洋信了他的"马上就到"，咬牙坚持着。后来她才知道，这个"马上"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有时候想想，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力量——至少让你在绝望中还能多撑一会儿。

终于到了。拖拉机停在村委会门口，大家恨不得立刻跳车逃跑，可腿一着地，全都软了。膝盖发飘，站都站不稳，像是在棉花上走路。

拖拉机手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笑着说："老师们缓一缓哈，你们还不孬，有的人走一路吐一路。"

张老师说："我们都习惯了。"

大家互相搀扶着，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等腿脚恢复了力气，才连忙把东西搬进屋子里准备工作。

村长和书记把项目组一行人迎进了一间屋子。屋里摆着一张回形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旧标语，窗台上还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月季。村干部招呼大家坐下，又去隔壁叫来了三个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以及七八位村民代表——有老头老太太，也有中年妇女和壮劳力，衣服上还带着地里回来的泥土味。

表姐把大家安顿好，先开了一个简短的启动会。她站在桌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跟大家聊天的。我们这次调研，就是要摸清楚大家家里的真实情况——人口多少、收入多少、想不想搬走、有什么困难。你们跟我们说实话就行，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们不是来检查工作的，更不是来找谁的麻烦。我们搞清楚了实际情况，回去才能给上面提建议，才能出台更多帮大家生产、帮大家过好日子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