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美术教室延长开放时间的公告贴出来后,临海一中的艺术楼在傍晚时分总会亮起一盏特别的灯。如果你恰好路过西侧走廊,透过玻璃窗,就能看见两个埋头创作的身影——一个扎着蓝色发带的少女在画架前调色,一个戴银耳钉的少年在电脑前敲打键盘。
“这是?”林溪亭用画笔指了指江日暮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三维建筑模型正在旋转,阳光透过虚拟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滨海美术馆的建筑设计。”江日暮迅速切换了页面,但林溪亭还是瞥见了一个文件夹名称——《溪亭的画室·设计方案》。
江日暮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划,将视角切换到剖面图:“我觉得建筑是凝固的音乐。”他左耳的银耳钉随着动作闪烁“每个建筑都有自己的旋律。”
林溪亭凑近屏幕,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松木铅笔屑味道。模型角落有个小小的画室,采光分析图上标注着“北向自然光最佳”。
美术教室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哀鸣,把江日暮的草稿纸吹得沙沙作响。林溪亭去关窗,瞥见他专注的侧脸:微蹙的眉心,抿成直线的嘴唇,还有滑动喉结时投在下颌的细小阴影。这些细节在她最近的素描本里反复出现,已经不需要参照就能默画出来。
“看我干嘛?”江日暮转头,鼻尖差点撞到她的画笔。
“谁、谁看你了!”林溪亭的画笔在调色盘上戳出个小坑,“我在观察光影!北向的光线这时候会……”话没说完,画笔上的钴蓝色颜料滴在了江日暮的建筑草图上。
两人同时伸手去擦,指尖在纸面上相碰。颜料晕染开来,在图纸上洇出一片海。
“其实……”江日暮的耳尖开始泛红,“挺好看的,建筑本来就需要环境融合。”
林溪亭抓起笔,在染蓝的角落添了几笔白色浪花:“那再加点动态元素。”她转动手腕,发梢的蓝色发带拂过江日暮的手臂,像蝴蝶掠过海面。
暮色渐浓时,江日暮的电脑弹出视频通话窗口。屏幕上的中年男人梳着背头,背景是摆满建筑模型的办公室。
“爸?”江日暮手忙脚乱地摸出耳机。
“又在画室?”男人的目光越过儿子肩头,看到半幅未完成的风景画,“我让张秘书送了最新的《房地产报》去家里……”
林溪亭举着沾满颜料的手僵在原地,江日暮不动声色地将摄像头转向窗外。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里,江日暮烦躁地转着耳钉,直到林溪亭递来一杯冰镇柠檬水——杯子上还沾着抹开的水彩颜料。
“你爸……不知道你最近常来画室?”
“他以为我最近在准备物理竞赛。”江日暮把柠檬水一饮而尽。
林溪亭想起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掌,还有那句“画画能当饭吃吗”。窗外的知了叫得刺耳,她无意识用指甲刮着调色盘上的干颜料。
“给我看看。”她伸手按住江日暮的笔记本电脑,“你真正的设计。”
屏幕亮起的瞬间,林溪亭屏住了呼吸。
“这些……”
“都是我偷偷做的。”江日暮点开一个隐藏文件,三维模型缓缓旋转——是临海一中的美术教室,但增加了弧形落地窗和可升降画架,“如果有一天……”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陆秋也的声音炸响在扬声器里:“救命!胡羽宁非要改我的钢琴伴奏谱!你们劝劝他……”
挂掉电话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夕阳透过铁栅栏,在江日暮的白衬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把他装进了画框里。
“如果有一天怎样?”林溪亭追问。
“我希望成为一名真正的建筑设计师,而不是一个只会开发建造高楼大厦的赚钱机器。”江日暮回答。
电脑的文件夹里整齐排着几十个方案,那是一组建筑草图。江氏集团那种冷冰冰的商业楼不在里面,里面是一座座带着生命力的结构:《海浪图书馆》《悬崖美术馆》《森林音乐厅》……每个作品都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大量运用玻璃与自然光,角落永远有个面朝最佳景观的小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