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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的星光（第1页）

清晨，临海小城的街道还没有完全醒来。薄雾贴着地面，像一条半透明的纱巾铺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

林溪亭拉开门的时候，江日暮正站在她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黑色大衣，领口露一截白衬衫的边，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绕了两圈。海风把他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抬手拨了一下，正好看见她出来。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邀请券，递到她面前。券面是浅蓝色的，印着“临海国际海洋馆·试运营特邀嘉宾”的烫金字样，边角压着波浪形的暗纹。

“今天试运营。”他说，“我们是第一波游客。”

林溪亭接过邀请券，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一月的海风带着刺骨的潮气，他的皮肤却意外地温热。她缩回手，把邀请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周。”江日暮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我爸的朋友给的。”

他说得很随意，尾音却微微上扬。林溪亭没接这个话茬，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走吧，去公交站？”

“嗯。”江日暮跟上来，步子不紧不慢，恰好走在她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

公交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林溪亭缩着脖子看站牌上的线路图，江日暮站在她旁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

“什么？”

“姜枣茶。”他说，“我妈煮的，出门前灌了一杯，说海边风大容易着凉。”

林溪亭接过来拧开盖子，热腾腾的蒸汽裹着姜和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她小口抿了一下，辣意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暖起来。

江日暮从她手里把保温杯拿回去拧好盖子，塞回背包。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公交车来了。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人和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林溪亭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江日暮坐在她旁边，把背包搁在腿上。

公交车正沿着海岸线行驶，左侧是大片灰蓝色的海面，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成一道细碎的光路。几只海鸥贴着浪尖飞过，翅膀在逆光里变成半透明的剪影。

海洋馆像一颗巨大的水滴落在海湾的弧线上。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入口处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拿着相机的学生和牵着小孩的年轻父母。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见江日暮递过去的邀请券，挑了一下眉毛：“江少爷今天亲自当导游啊？”

“别这么叫。”江日暮把林溪亭往前带了一步，“两个人。”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林溪亭，又看了看江日暮，笑容里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意思：“行，极地馆的企鹅喂食时间是九点半，你们先去逛海底隧道，那个时间段人少。”

穿过旋转门，暖意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入口大厅的天花板是弧形的玻璃穹顶，被过滤成淡蓝色的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地板上投出水波状的阴影。

林溪亭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了一会儿，听见江日暮在身后说：“先走左边，极地馆人少。”

极地馆的温度确实低得惊人。冷气从通风口源源不断地灌进来，林溪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江日暮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挡掉了大部分气流。

企鹅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列队行走，胖墩墩的身体一摆一摆的，走到水池边缘便扑通一声扎进去，在水下划出流畅的弧线。

林溪亭趴在玻璃上，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表面。一只帝企鹅游过来，隔着玻璃和她对视了两秒，歪了一下脑袋。

“像不像你发呆的时候？”江日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什么？”

“就……”他学那只企鹅的样子，微微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样。”

林溪亭伸手就去掐他胳膊，但隔着一层厚厚的衣服，根本掐不住。江日暮笑着往后躲。

水母馆的光线暗下来。无数发光的水母在圆柱形的水族箱里浮沉，伞状的边缘拖着细长的触须，一收一放间，像被凝固在时间里的微型星系。紫色的、粉色的、淡蓝色的光在水体中缓缓流转，打在人的脸上，像蒙了一层流动的彩纱。

江日暮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镜头慢慢转过来，对准玻璃反光里林溪亭的侧脸。

“你在拍什么？”林溪亭察觉到他的动作。

“水母。”他说，放下相机时耳尖微红。

海底隧道的入口处人群开始聚集。江日暮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绕过排队的人群，从侧面的通道先一步走了进去。

隧道拱形的玻璃穹顶在头顶合拢，海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把所有的声音都滤成了低频的嗡鸣。鳐鱼贴着玻璃滑翔而过，像展开翅膀的黑色飞鸟。鱼群忽而聚拢成一股银色的旋风，忽而四散开去，在蓝绿色的光晕里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