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江日暮站在物理实验室外的走廊上,透过窗户望着对面文科班的教室。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林溪亭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正低头写着什么,时不时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眉头微蹙的样子让江日暮想起她思考作文时的专注神情。
“江日暮,实验数据记录好了吗?”张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日暮回神,推了推眼镜:“马上好,教授。”
他快步回到实验台前,重新审视刚才完成的麦克斯韦电磁实验数据。作为物理竞赛组的核心成员,这种基础实验对他来说本该轻而易举,但今天连续三次测量结果都出现了微小偏差。
“怎么了?”搭档李子涵凑过来,惊讶地看着他记录本上罕见的涂改痕迹,“这不像你的风格。”
江日暮合上记录本:“仪器校准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又瞥了一眼窗外,林溪亭的座位已经空了。这个发现让他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自从文理分班后,他养成了这个习惯——在实验室、在课间、在图书馆,任何能看见文科一班的角度,他都会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了,”李子涵说,“下周六的物理竞赛集训,你也参加吧?”
江日暮的手指在记录本上收紧:“嗯。”
李子涵兴奋地说,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听说这次集训要筛省队人选,你应该稳了。”
江日暮没答话。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露出的一角纸张上——那是林溪亭上周悄悄塞进他书包的朗诵会邀请函,日期正好也是下周六。
放学铃声响起,江日暮收拾好实验器材,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林溪亭站在银杏树下等他。十月的风卷起金黄的落叶,她裹紧了米色针织衫,怀里抱着几本书,看见他时眼神一亮。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小跑过来,发梢沾着几片银杏叶。
“实验拖堂了。”江日暮自然地伸手拂去她头发上的叶子,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时一颤,“找我有事?”
林溪亭神秘地笑了,从书中抽出一本校刊:“我的散文发表了!主编说这是创刊以来评分最高的学生作品。”
江日暮接过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校刊,在目录页就看到了《海边的初遇》的标题,作者署名“林溪亭”三个字格外醒目。他翻到对应页码,看到页边还有主编的评语:“极具张力的意象运用,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文学感悟。”
“写得很好。”江日暮合上校刊还给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恭喜。”
林溪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歪头看他:“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好重。”
“准备物理竞赛而已。”江日暮轻描淡写地带过,转移话题,“你周六的朗诵会,都准备好了?”
“嗯!”林溪亭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我写了一篇新的散文,是关于……”
江日暮的耳根一热。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把篇散文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林溪亭眨了眨眼,正要追问,“周六,你能来看朗诵会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溪亭!文学社临时会议,陈墨学长在找大家。”
苏雨匆匆跑过来,看到江日暮时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急切地拉着林溪亭的胳膊:“关于市级文学比赛的事,好像赛制有变动。”
“现在?”林溪亭为难地看向江日暮,“我们刚约好一起去图书馆……”
“去吧。”江日暮打断她,“我正好要去实验室拿点东西。”
林溪亭咬了咬下唇:“那明天午餐时间?老地方?”
“嗯。”
看着她和苏雨远去的背影,江日暮站在原地。
物理教研室里,江日暮的母亲正在和张校长谈话。透过半开的门缝,张校长沉稳有力的声音清晰可闻:“……这次省队选拔,日暮是最有希望的苗子。他高一上学期就自学完了大学普通物理课程,数理逻辑能力远超同龄人……”
江日暮停下脚步。母亲很少当面表扬他,这些评价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像描述另一个更完美的“江日暮”。
“不过,”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发现他最近注意力不太集中。校长,能否请您关注一下他课外的交往情况?……”
江日暮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开。走廊的灯光变得刺眼,母亲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江日暮机械地登上回家的车。车厢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嘈杂的笑闹声中,他靠在窗边,掏出手机看到林溪亭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