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天太累,所以众人第二天都睡到下午天色渐暗才出房。
屋中的少年翘脚靠在美人塌上,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握着纸张,面上青一阵红一阵,不时气的咬牙。
李消愁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信上说李姒已然投军,赵峭然也被家里人安排进了宫中做医官。
京城的一切即便没有他,也依旧在井然有序地推进。
同家书一起送来的还有西泽小说的新章节。当李消愁看到自己和谢临风为了沈云针引发“修罗场”,并出现那句经典剧情——
衣着鲜亮的男子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低眉看向眼前的人时,眼底凶戾虽尽数收敛,但依旧不容置疑地开口问:“云针,选他还是选我?”
言罢,他看向面前的谢临风,眼中寒光忽现。谢临风温柔却坚定地看向低头垂眉的沈云针:“不用管他,听从自己的本心就好。”
突然,一旁传来一道哭腔。沈明河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捂脸跑了出去,似乎还带着哭腔喊出:“我到底比你差在哪里,就连谢鸽鸽也喜欢你!”
李消愁觉得辣眼睛,猛地合上书,还不忘用红笔留下批注:“千古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屎书》是也。”
不过话又说回来,西泽写的大篇感情戏中,竟还有些许贴合现实的剧情,几乎与他们经历的事大差不差:酒楼遇妖、被拉入幻境、成功破出幻境……只不过西泽所写的大部分内容都和“修罗场”有关。
好一本精彩的抓马狗血四角恋。
沈明河看见低头闷头往嘴里猛塞饭的李消愁,不免轻笑出声,抬手又让小二加了二两饭:“消愁,喜欢吃就多吃点。”
沈云针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平静吃饭。反倒是李消愁不太好意思跟她说话,主要不是因为那本“千古史书”,而是因为昨天她帮他涂药的事。
今天沈云针穿了一件浅薄荷色的广袖裙,头上别着几根和田玉簪,束着深绿色的发带,耳坠是缀着流苏的绿翡翠,腰边挂着一对玄鸟玉佩。沈云针生得白,衬得起这些略显仙气的衣服,又因为营养不良身形消瘦。往那一坐,还真像云雾缭绕,谪仙下凡。
在李消愁的想法里,沈云针原本只有穿白纱衣配檀木配饰,经典“原皮”。那些颜色清淡、用料上乘、审美独特的衣服首饰,大多是沈明河买的。至于他送的,虽也是好料子、花样独特,但毕竟是亲手做的,耗时长,赶不上日常穿戴。
这倒是,沈云针不挑衣服,可沈明河就乐意给她打扮,头发都每天换着扎,天天不重样,活像小学时期,头发留长了的女孩每天都顶着妈妈亲手编的头发去上学。
但沈云针的苍白和瘦弱落入沈明河眼里,全然成了一片心疼,不由回忆起当年之事。
檀香炉中燃起浓浓烟气,将满是黑木的房舍熏得白茫茫一片,看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见床中被褥微微隆起,床上的女子瘦的皮包骨,眼睛眯着似乎眨眼都极其痛苦,只能隐隐看出女子病前明眸翠目之态,女子用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凄婉的笑。
崔燕安紧紧拉着塌前小童的手,脸被病痛折磨的苍白,已到了弥留之际,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但极其温柔,像是母亲要哄睡怀中的婴孩:“明河,阿娘对不起你。”崔燕安让她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那时她也才六岁出头,才刚刚开始恢复神女记忆,也很害怕,很迷茫,孩子扯着母亲的手只是害怕无助的落泪,“母亲。。。”
女子最后捏了捏小童的手以示安慰。
最后她看着母亲被娘家人下葬,崔家母族也浩浩荡荡的前来悼念,意欲带走沈明河。
她手中握着沈云针软乎乎的手,那时的沈云针也不过三岁,什么都不懂,看见大夫人下葬竟也难过地大哭不止。
那哭声叫她心软却却莫名叫她坚定了起来。
沈明河决定留下来,留在盛京——崔家不缺这一个孩子,但云针,云针缺她这个姐姐。
把妹妹一个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她做不到。。。
于是崔家众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北方,留下她。
可惜她还是食言了,被一个小小的落马崖的谎言欺骗了这么久。沈明河心中不免暗自冷笑,她早该想到的,沈越英那个王八蛋怎么真的会妹妹去城里买衣服。
回忆结束。
沈明河低头看向镜子中少女单薄的脸,沈云针眉间透着无情眼底却有几分淡淡的忧伤,她不知道早些年沈云针在乡下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她是后来才联系上的沈云针,那时候从前幼稚的女孩脸上已经看不到从前生动的神色了。
沈云针敏锐地察觉到沈明河情绪的变化,抬起头,对上姐姐的视线,莞尔一笑:“阿姐,在澜州的日子真的没那么苦。”
她很少笑,但笑起来却分外好看。这一丝笑意似乎驱散去她身上不少的阴沉,多了几分真切的温柔,但这不就是这年纪少女应当有的神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