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掠过大学主干道的两排老树。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柏油路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踩上去,脚下会发出叶子被碾碎的轻微沙沙声响。
下午没课,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种松弛慵懒的氛围里。
白予安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书页边角被指尖捏出浅浅的折痕。书本大多是文学评论与散文选集,是她为了选修课论文准备的资料,沉甸甸压在臂弯,稍微有些坠手。
走到银杏大道中段,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树下等她。
云朝辞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薄款黑色外套,黑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碎发被秋风微微吹乱,他抬手随意拢了一下,目光望向白予安走来的方向,眼底漫开一层柔和的暖意。
自从进入大学之后,他们不必再像高三那样,只能借着刷题、讲题偷偷传递心意。可少年人骨子里的内敛没有完全褪去,即便已经确定恋人关系,很多时候依旧是安静陪伴多于热烈告白。
“等很久了?”白予安走到他面前,微微喘了口气,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
云朝辞伸手,自然而然接过她怀里大半的书籍,抱在自己臂间,重量瞬间从白予安肩膀卸去。
“刚过来十几分钟,不久。”他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件。”
白予安缩了缩脖子,浅浅笑起来:“出门的时候太阳很好,没料到风会这么凉。”
午后的阳光看着温热,秋风吹过来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脚下银杏落叶层层铺叠,金灿灿一大片。来往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有人拿着相机停下来拍照,捕捉这一年一度的银杏盛景。
“选修课的资料都找齐了?”云朝辞侧过头问道。
“差不多,还差一部分参考文献,下周要交初稿,时间有点赶。”白予安轻轻叹气,“大学论文比高中作文要难很多,很多地方我还摸不清门路。”
“哪里卡壳,晚上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我陪你梳理框架。”云朝辞声音温和平稳。
白予安转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落在暖阳之下,轮廓干净清隽。从高三那张拥挤的课桌开始,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在她迷茫焦虑的时候,稳稳托住她所有不安。
那时候埋在成堆试卷之下朦胧的心动,跨越整个难熬的高三,跨过高考那道分水岭,终于安安稳稳落到现实里。
“好。”白予安轻轻应下。
他们没有往热闹的食堂方向走,而是拐向校园后方人比较少的湖畔。人工湖水面泛着淡淡的波光,岸边芦苇已经泛黄,随风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湖畔长椅上空无一人,云朝辞把书本放在长椅一侧,两人并排坐下。
秋风拂过,大片金黄银杏叶悠悠飘落,有的落在长椅上,有的落在白予安的发梢。云朝辞抬手,动作轻柔,将那片挂在她头发上的叶子摘下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温度相触,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瞬。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学生隐约的说笑声。
白予安垂着眼,看着湖面荡漾开的水波,轻声开口:“有时候我还是会回想高三,好像做梦一样。那时候每天卷子一张接一张,总觉得日子熬不到头。”
那个时候,课桌之间狭小距离,偷偷递过去的草稿纸,晚自习昏暗灯光下偷偷望向对方的目光,考试失利之后无声的安慰,全部都封存在记忆深处。明明过去才短短一年,回想起来,却已经遥远得像旧梦。
云朝辞看向湖面,缓缓接话:“那时候压力很重,所有人都被高考推着往前跑,不敢有半分松懈。可现在回头看,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如果不是那段埋头苦读的时光,他们不会咬牙考到同一所大学,不会拥有现在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并肩散步的日子。
“那时候我不敢多想以后,总怕高考之后,我们会去往不同城市,就此分开。”白予安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后怕。
高三的喜欢,是藏在题海缝隙里的秘密。前途未知,未来渺茫,谁也没有底气许诺将来,只能把悸动小心翼翼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