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杭州的暑气还没散尽,但早晚的风里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王程宇要去上海进修一个月。
这个消息是他在电话里告诉林蔓的。当时林蔓正在改一份教案,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红色的圆点。
“下周一走,”王程宇说,“三十天。”
“哦。”林蔓的语气很平,像在听天气预报。
“你会想我吗?”
“不会。”
王程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笑的声音很轻,但林蔓听得很清楚。
“那我走了以后,你的排骨谁做?”
“我自己会做。”
“你上次把糖当成盐放了。”
“……那是意外。”
“你每次做菜都是意外。”
林蔓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运河上有一条货船经过,汽笛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到了上海给我发消息。”她说。
“好。”
“每天发。”
“好。”
“不许不回。”
“好。”
林蔓挂了电话,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她用手指压了压,压不下去。
王程宇走的那天是周一。
林蔓没有去送。她说“又不是不回来了,送什么送”。林乙糖在旁边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嘴硬”,被林蔓瞪了一眼,缩回了房间。
但王程宇到了高铁站以后,发了一张自拍过来。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站在候车大厅的落地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不紧不慢的,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王程宇:我走了。】
【林蔓:嗯。】
【王程宇:冰箱里给你做了红烧排骨,冻在冷冻层。吃的时候热一下。】
【林蔓:好。】
【王程宇:胖咪的罐头我买了三箱,放在门口鞋柜旁边。】
林蔓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果然,三箱罐头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箱还贴了一张便签:“一天一罐,别喂太多。”
【林蔓: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王程宇:到了发消息。】
【林蔓: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那三箱罐头。胖咪跟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眼睛盯着罐头箱子。
“你倒是享福。”林蔓摸了摸胖咪的头。
胖咪“喵”了一声,意思是“那是”。
王程宇到上海以后,每天准时发消息。早上七点:“早安。今天上海阴天。”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晚上九点:“今天手术顺利。你呢?”
林蔓每次都回得很短:“嗯。”“吃了。”“还行。”但她的回复从来没超过五分钟。
林乙糖有一次偷看到姐姐在手机上打字,打完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句号。
“姐,你发个句号是什么意思?”林乙糖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