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德庄火锅。
林乙糖被辣哭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鼻头红红的,嘴唇肿得像香肠。她一边吸溜一边往嘴里灌冰粉,冰粉加了红糖和葡萄干,甜甜的,凉凉的,暂时把舌头上那团火浇灭了一瞬。
“还要吃吗?”李时安笑着看她。
“吃。”她把冰粉碗一推,筷子又伸进了红汤里。
服务员许知温端着加汤的壶走过来,矮矮的,圆脸,笑起来像个瓷娃娃。她看了一眼林乙糖手里的毛肚,轻声提醒:“姐姐,这个涮十五秒就够了,涮老了不好吃。”
林乙糖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服务员叫她姐姐,声音软软的,像杭州的桂花糕。
“谢谢你啊。”林乙糖吸了吸鼻子。
许知温笑了笑,给锅里加了汤,又端了一碗免费的醪糟汤圆放在林乙糖手边。“这个解辣,比冰粉管用。”
李时安看了许知温一眼,点了点头。“谢谢。”然后他把那碗醪糟汤圆推到林乙糖面前,自己从红汤里捞了一片鸭肠,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张嘴。”
林乙糖张嘴吃了。鸭肠脆脆的,辣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她又哭了。
许知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
“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吧?”她问。
“不是,”李时安说,“是带她来吃火锅。她念叨了一年。”
林乙糖瞪了他一眼。“我没有一年。”
“有。去年冬天你说‘杭州的火锅不辣,要去重庆吃’。我记着呢。”
许知温把加汤的壶放下,笑着说了一句重庆话:“你们两个好甜哦,比我们火锅还甜。”
李时安笑了,伸手帮林乙糖擦掉脸上的泪。
“不哭了。下次还带你来。”
林乙糖吸了吸鼻子,夹了一块土豆,蘸了香油,塞进嘴里。
“下次我要吃特辣。”她说。
“……你还是先吃微辣吧。”
许知温走开了,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情侣。高的那个在帮矮的那个涮毛肚,矮的那个在喝醪糟汤圆,两个人隔着火锅的雾气,笑得很像。
她擦了擦桌子,心想:今天这桌,甜度超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