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今安与吴嬷嬷早早地起了床过去给周老夫人请安,再去拜见周家的其他长辈。
本来昨天吴嬷嬷就说应该去的,不能失了礼数,可是老夫人疼惜他们这一路走来确实辛苦,让他们好好歇息一晚再去。
今安搀扶着周老夫人,周老夫人似乎也很喜欢现在的“明月”,并没有反感,还时不时拉住她的手给她吃“定心丸”,告诉她什么也不要想,就在这儿安心住下。说自己很喜欢明月,让她缺什么就告诉她,或者告诉李嬷嬷也行,把这儿当自己家。
周老夫人有四个儿子,老大叫周衡毅,已经在边关打仗战死,只留下妻子林书娴,在家照顾着老夫人的起居。他们俩的大儿子周明赫,家里孙辈排行也是老大,不肯回昭和城,继承父亲的遗志,守卫边关。老二周明轩,家里排行老三,目前在中书省任职。
老二周衡远,也是和妻子张美棠驻守边关。他们的大儿子周明哲,排行老二,为昭和城近城林茂县的县令。二儿子周明简,排行老四,在尚书省的刑部任职。
老三周衡景,妻子林瑜,均已离世,只留下一子周明朝,排行老五,主管兵部,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
老四周衡泽,东台侍郎,门下省的下属,掌贰侍中之职,大祭祀则从。妻子顾若春,算是半个当家人,一心照料着家里的小辈。唯一的女儿周周盈盈,也是家里最小的,脾气有些娇气。哥哥们也都很疼爱她,是家里最为受宠的人。
最近几日虽有一些不适感,但却拥有了最近以来难得的踏实感。
住的问题解决了,吃饭的问题解决了。尽管还是不能多留,最起码先待一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一年足够明月查清很多事情,和在大都扎住脚跟。
那天午后,今安陪着老夫人在廊下晒太阳。院子里那几株腊梅已经鼓出了花苞,紧抿着的,像还没想好要不要打开。
老夫人靠在藤椅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气在冬日的寒气里袅袅地散开,笼着她松弛而和缓的面容。
今安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在指间叠来叠去。
她来了几日,府上的日常已经摸清了一些,各处院落、各房的人,虽然还没认全,大致的方向是记下了。可有一点她有些疑惑——她来了这么久,从没有见过几位公子。
晨起请安、午饭、午后闲坐、傍晚用膳,来来回回都是老夫人、太太们、还有各房的丫鬟婆子。整座府邸像是缺了一块,明明宅子大得很,却安静得不像是住着年轻人的地方。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夫人,我来了几日,怎么没见着几位公子?”
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来,目光望向院子里那一排被冬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枯枝。
“他们啊,这几日都在后院的书房里埋头用功呢。”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府上请了李夫子来教他们学问,过几日就要考一次,考不过的,罚抄书不说,还要被李夫子念叨好一阵子。孩子们都怕他,这几日连门都不敢出。”
今安点了点头,正要收回目光,老夫人又开了口:“倒也不止他们几个。”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我还请了别家的公子姑娘来,跟着一起听课。李家、王家、白家的几个丫头,都是有学问的,让她们也来听听,一来热闹些,二来——”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几个小子都不小了,一个成家的都没有,总该见见人才行。”
今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老夫人这是在给公子们相看,又不想做得太刻意,借着读书的名义,把适龄的姑娘们请进府里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叠帕子的手指,没有说话。
老夫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沉默看在眼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腊梅。“等他们考完了,我再给你引荐。那些小子,虽然一个两个木得很,但都是好孩子。你初来乍到,总该认认人的。”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可今安听得出那话里有一层她还没有完全把握住的分量。
今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低头把那块叠了好久的帕子展开来,重新叠了一遍。
老夫人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算着什么日子,“再过几日,等夫子考完了,让她们都到前厅来,一起喝杯茶。”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拍了拍膝上的薄毯,“你也去看看。”今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