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雪夜一双小手把今安牵进了冉府,今安就在这里住了八年,与其对外说是丫鬟,实则明月待今安如同亲妹妹一般。
明月比今安大一岁,明月就像阳光,照亮了那个夜晚,温暖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今安赶到的时候,杨公子已经走了,明月站在花厅的屏风后面。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隐隐约约的,只在光线下才会泛出一层薄薄的光。
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边露出一线白,衬得脖颈修长。
裙摆是更深一些的粉,像是荷花花瓣底部那种由浅入深的颜色,走动时裙裾轻轻拂过地面,像一朵正在水里慢慢展开的花。
她的腰身被一根浅粉色的丝绦系住,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垂下来的穗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生了一张很耐看的脸,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锋利的美,是那种像夏天的荷花一样,开得正盛、舒展而从容的美。
眉眼弯弯的,像用细笔描过又轻轻晕开了墨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的弧度。
她的皮肤白净细腻,像刚剥开的藕,透着淡淡的粉,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额头光洁饱满,两颊有浅浅的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会鼓出两个小小的弧。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今日梳了一个松松的堕马髻,发髻偏向一侧,用一支白玉簪固定着,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吹起来时轻轻拂过脸颊。耳垂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圆润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两颗黑葡萄,瞳仁里映着厅堂里跳动的烛火和窗外洒进来的秋日阳光,亮晶晶的,藏着整个下午的光。
“你看,”她对站在旁边的丫鬟说。
“我这样穿,是不是很好看?”丫鬟捂嘴笑了一下,还没回答,她又自己说了一句:“我看是好看的,杨公子要是觉得不好看,那就是他眼光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娇憨和笃定。
阳光从窗子外面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耳垂上那对珍珠坠子照得莹莹发光,粉色的衣袂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朵在午后水面上安静开放的荷花。
她不知道自己美,她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好,衣裳好看,杨公子应该也是觉得好看的。
所以她很开心,开心得像一朵开到了最好的时候的花,不知道自己会落,也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好好地看着、记着、放在心里。
今安跑过去,“我们明月小姐不漂亮谁还敢说漂亮,杨公子回去肯定念念不忘了。”
明月轻轻敲了一下今安的额头,“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姐,叫明月姐,明月姐姐!”
今安连忙改口。“那好吧,明月姐,你喜欢今天的杨公子吗?”
明月说,“喜欢倒谈不上,只是和之前的比起来好些罢了。以后可以接触看看,合不合适。我看我爹应该是看上人家了,我看他笑的就没停过。”
这时候,门口方向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