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入耳,梅院廊下气氛瞬间凝重。
冷雨还在绵绵不绝地下,积水在青石板上泛着晦暗水光。侍卫跪在雨地里,声音穿透淅沥雨声:“启禀殿下,沈砚之甩开两波拦阻人马,轻骑突进,现已驻扎在京郊十里亭,手下只剩数名亲卫,执意要入城求见。城门守将不敢擅自放他进来,又不敢直接动刀兵,只能派人快马入城请示。”
陆知鸢浑身一冷,指尖猛地攥紧袖口,指尖泛白:“他竟闯得这样近。”
萧玦眉宇间阴云密布,指尖捏得咔咔作响。沈砚之公然违抗军令,兵临京郊,此事已经不再是儿女私情,是足以震动朝堂的军政大事。一旦消息扩散,太后便可名正言顺发难,陆家、靖王府,尽数要被拖入灭顶祸局。
“他带了多少人马?”萧玦沉声问道。
“不过七骑,皆是心腹亲随,没有大批兵马。”侍卫回道,“可十里亭距离城门极近,不少京郊百姓已经认出他的身份,流言正四处传开。”
萧玦闭了闭眼,迅速权衡利弊:“调五百城防军士,前往十里亭外围布防,只围不攻,不许妄动刀兵。备马,我亲自出城见他。”
“殿下不可!”陆知鸢脱口而出,上前一步,“沈砚之心中执念深重,此刻情绪激动,孤身相见,万一有什么闪失……”
萧玦转头看向她,目光沉稳:“我不去,这件事便无解。旁人劝不动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语气放柔几分:“你留在此处,万万不可生出出城相见的念头。你若是踏出王府一步,便是坐实所有流言,之前所有周旋,全部付诸东流。”
陆知鸢嘴唇微动,心中万般焦灼。她多想前去劝沈砚之回头,可她清楚,自己绝不能露面。
“我知晓利害。”她缓缓点头,眼底藏着无力,“还望殿下,好好劝一劝他。告诉他,不要为了已成泡影的旧约,赔上自己一生。”
萧玦深深看她一眼,读懂她眼底复杂心绪——有旧友的担忧,却再无半分痴恋。历经重重磨难,她心里清楚,过往已经回不去了。
“我会把话带到。”萧玦转身,对侍卫吩咐,“传令秦先生,严守王府,盯紧梅院四周,提防太后耳目窥探,不许任何人进出。”
“属下遵命。”
侍卫退下,匆匆前去调度人马。
雨势稍缓,风依旧凛冽。萧玦转身便要动身,走到月亮门口,又蓦然回头。
“知鸢。”
陆知鸢抬眸望过去。
“无论城外结果如何,我必保全他性命,不会轻易将他交给朝廷治罪。”萧玦声音清晰传来,“你安心等我回来。”
说完,玄色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马蹄声隆隆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散。
梅院之内,只剩陆知鸢与小桃二人。
“姑娘,沈公子偏偏这个时候过来,这可如何是好。”小桃满脸忧惧。
陆知鸢立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心口乱如麻。一边盼萧玦能够劝服沈砚之回转边关,一边又怕二人相见,冲突爆发,酿成流血祸事。
“是我连累了他。”她低声叹道,“可我真的没有别的路。”
京城之外,十里亭。
冷风吹卷亭边草木,地上泥泞狼藉。沈砚之一身染尘的战甲,肩头还留着旧伤未愈的痕迹,连日策马奔袭,面容疲惫,眼神却执拗如铁。数名亲卫手持兵器,守在他身后,四周已经被层层军士团团围住,刀枪林立。
马蹄声响,萧玦一身劲装,策马而至,翻身下马,挥退左右军士,独自走入亭中。
亭中只剩他们两人。
沈砚之抬眼看向萧玦,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王爷。”
“沈将军,你可知你擅离驻防边关,该当何罪?”萧玦开门见山,语气冷肃。
“罪我自知。”沈砚之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可陆家满门蒙冤,知鸢被困在靖王府,日日煎熬,我做不到安坐边关视而不见。今日我来,只求两件事。其一,恳请王爷重审陆家冤案;其二,我要见陆知鸢一面。见完,我自缚回京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