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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到了山脚平地处，总镖头江岳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那两具死狼，回头问金守富：“这狼，老哥待怎么处置？”

金守富只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扭头看向金石，金石当即跳下镖车，跪下就磕头，脆生生答道：“自然是全卖了，换两壶好酒，孝敬恩公！”

江岳闻言，眼皮子一跳，嘴角竟难得地扯出一丝笑意，忙翻身下马，亲自把人拉起。

旁边金守富、马香云、金珠，也都跟着下车，听了这话，忙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直念叨：“恩公大恩大德，我们全家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真真是遇到菩萨显灵了……”

江岳看着这一家子老实巴交、感激涕零的模样，江湖人的谨慎防备心，尽全然不顾，摆了摆手道：“快起，快起。看你们这模样，也是吓得够呛。要去邯郸，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不如先去我们镖局歇一歇，待伤大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一家人闻言，又要磕头，被江岳拦阻，千恩万谢地上车，跟着镖队上了路。

临近晌午时，镖局车队便进了虎阳县城西门，进城门走不多远，就看见街北一座高大的门楼，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烫金的大匾，上书“紫山镖局”四个大字，笔力沉雄。

大门两边立着两个石狮子，门边站着两个穿短打的伙计，见总镖头回来，连忙上前接过马缰绳。殷勤问候时，一眼瞥见后面跟着四个形容邋遢的陌生人，刚要开口问，被江岳一个眼色止住了。

进了头一道大门，便是偌大的空场，左右两边排着二十多辆黑漆镖车，车辕上都插着小小的紫底金线“江”字镖旗。

墙根下堆着一摞摞捆扎齐整的绳索、镖箱，墙角马厩里的骏马见了主人，都昂起头来打了个响鼻。

金守富算半个手艺人，一眼就看出这些镖车的木榫做得极其扎实，都是能走千里长途的硬家伙，心里暗暗称奇。

穿过头院，进了第二道垂花门，便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

地上铺着青石板，边上摆着石锁、石墩，靠墙的兵器架子上，刀枪剑戟排列得整整齐齐，连阳光照上去都泛着冷光。

演武场正对着三间敞亮的聚义厅，厅上供着关圣帝君的神像，香案上香烟缭绕。两边墙上挂满了各地官绅送的贺联匾额，最当中那幅“义勇可嘉”，正是老元帅匡锋的手迹。

几个正在演武场上耍枪的年轻镖师，见总镖头带了生人进来，都停了手，好奇地往这边望。

江岳也不绕路，带着金家人穿过演武场，往第三进院子走。

这一进都是镖师们的宿房，上下两层的青砖瓦房，廊下晒着不少镖服、绑腿。

几个刚走镖回来的镖师，正坐在廊下喝酒吃肉，见了金守富一家，都停了杯，投来诧异的目光。

江岳高声道：“这是金家四口，在咱镖局里暂且落脚，进门即是客，不许欺生！”众人听了，都哄然应了一声。

再往后走，走进第四进院子，这院子清静许多，两边种着梧桐，是总镖头的内宅，等闲外人不许踏入半步。

江岳也没把他们往内宅引，带着他们绕到侧边一条僻静的夹道，推开一扇小门，便进了第五进后院的偏院。

这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北墙根种着几畦青菜，靠墙有三间空着的瓦房，窗明几净，地上连半片碎石草根都没有。

江岳指着三间空房道：“这原是以前看仓库的老伙计居住，如今他告老还乡，正好空着。你们四口人住，宽宽敞敞足够了。院里有水井，边上有柴房，短缺的日用之物，我叫伙计给你们送过来，先歇三日，缓缓筋骨，再做打算。”

金守富夫妇听了，眼泪都要落下来，拉着两个儿女就要再次下拜。

江岳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再三婉拒，金守富一家千恩万谢，送恩人出门。

待人走远了，连忙放下背包，收拾起屋子来。

金守富去井边打水，马香云和金珠寻出抹布，清扫灰尘，把桌椅擦得一尘不染，金石摸着屋里结实的桌椅，方才觉得自己从鬼门关里绕了一圈，如今才算真正踩在了实地上。

酉时二刻，一个叫喜顺的小厮，给他们送来新铺盖，和一瓶金疮药，顺便领金家人去伙房吃晚饭。

刚拐过穿堂，还没进公厨，就听见里头传出粗犷的划拳声和碗筷碰撞的响动。

金家人哪见过这阵仗，拘谨地跟在喜顺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宽敞的天井里，大几十号汉子正吃晚饭。有人端着个粗瓷大碗，直接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扒拉着饭；有人找个青石墩子，一屁股坐下，就着盆里的菜大口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