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道:“孩儿走后,只一件要紧事,九千岁的人尚在城中,一日不去,你三人便一日莫要出门。自明日起,你们三个,切勿梳洗。蓬头垢面,衣衫邋遢,越似那穷苦无依之人,越无人理会。多言招祸,少言保身,切记,切记。”
听到此处,马香云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唇,只把头点。金珠亦默默垂泪,金守富往灶膛里添根柴火,烟火明灭间,只沉沉应了一声:“我们省得了。”
金石望着灯下三人,心中亦是一酸,却强笑道:“爹、妈、姐姐,且宽心。耐心等我回来,有了那五十两银子,咱家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言罢,她久久不语,只闻低低的啜泣声,与一声长叹。
翌日午时初刻,一行人在青崖山下集齐,李捕头亲自将县中富户准备的一应物资送到。
左公把三只猎狗交给江岳牵着,过来清点物件:绳索一百三十丈,铁叉十把,大网两张,药箱一只,干粮十日的量,羊皮褂子人手一件,山羊两只,另有三坛腌猪肉。
东西齐备,左宝仓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众人,只说了两个字:“走罢。”
众人便连背带扛,趁着天气暖和,出了西城门,往太行山方向去了。
行了半日,山势渐陡,林木渐密,路也断了。
左宝仓走在最前,忽而蹲下看地上的爪印,忽而拨开草丛瞧一瞧粪便,忽而伸手摸摸树干上的蹭痕。
众人不敢打扰,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宝仓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停住脚步。
他拨开一丛灌木,见崖壁上露出一个五尺见方的洞口,被几块大石挡得严严实实。
他回头道:“就这儿。这里的山洞是我早年间发现的,地势高,猛兽进不去,又背风。咱们先把东西安顿在此,再作计较。”
江总镖头仰头望去,见洞口的位置甚是隐秘,当下命老马先攀上去探路。
老马嘴里叼着短刀,腰里别着绳索,三下两下攀上岩壁,探进洞去。
他发现洞中并无禽兽活动的痕迹,干燥且宽敞,大小足以容纳十余人歇息。
不多时,探出半个身子,朝下喊道:“大掌柜,洞里头很干净,没有野物,能待人!”
众人便忙碌起来。
绳索、铁叉、大网、药箱、干粮、水壶,一件一件绑在绳上,由老马在洞口接应,吊了上去。又砍了些松枝铺在洞内,权当床铺。
一切安顿妥当,左宝仓把众人召到洞中,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道印子。
“这山里有三处地方,最可能有虎。一处是西边的乱石沟,一处是北面的老松岭,一处是东边的黑水涧。”
他拿树枝点了点三道印子,“咱们分三队,一人带一队,各盯一处。先探三天的路,看它在哪儿落脚、走哪条道、什么时候出来。摸清了,才谈得上设伏。”
江岳点头:“使得。人手怎么分?”
左宝仓:“我自带一队,去西边乱石沟。孙老弟带一队,去北面老松岭。江老弟你带一队,去东边黑水涧。每队备四个好手,外加一条猎犬。陈老锤带两个人,留在洞里接应,哪边先有消息,哪边回来报信。”
他扫了众人一眼,对两个儿子沉声道:“大郎,你牵只猎狗和孙伯伯同行,二郎,你也牵只狗跟着江叔叔。进了山,许看,不许打。碰见了老虎,记下它走的路径,回来告诉我。谁手痒动了手,坏了大事,别怪我翻脸。”
江岳抱拳:“老哥放心,我既然请你来,紫山镖局上上下下,便都听你号令行事。”
当下,左宝仓把三队人马分派停当。
每队四人,带一条猎犬,各携三日干粮、水壶一只、绳索若干,又各带一柄铁叉防身。
临行前,左宝仓看了一眼金石:“你年纪小,腿脚轻便,留在洞里看东西。干粮够吃三日,水囊也灌满了。若是顺利,我们明日上午回来,若过了两三日,仍不见我们回来,你便顺着绳梯下去,往东走,出了山,回镖局报信。”
金石把背来的那口黑铁锅,稳稳当当搁在墙根,挺了挺胸:“左大掌柜放心,东西交给我,少一样你唯我是问。”
左宝仓难得露出一丝笑,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下了岩壁,分头去了。
金石一个人坐在洞口,望着众人消失在密林深处,又低头看了看洞内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件,忽然觉得,这山洞倒像是一座小小的堡垒。
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望了望远处的山岭,心里默默道:“爹、娘、姐姐,等着我。”
三队人马分头探查。每日清晨一趟,傍晚再一趟,专挑老虎活动的时辰去盯梢,白日便回山洞歇息。
头一日凌晨,左宝仓带队往西边乱石沟去。沟里满是乱石,大的如屋,小的如斗,人在其间行走,须得手脚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