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世间的事,往往是一半欢喜一半愁,几家欢乐几家忧。
江岳出了县衙,拨转马头,一路迎着秋风,往自家镖局里行来。
临近家门口时,忽见镖局门前人影攒动,原来江阔从邯郸护送老元帅的孙子回来养病,恰与山上打猎归来的镖师们撞在一处。那儿子见了父亲,连忙翻身下马,抢步上前,双膝跪倒,口称“爹爹”。总镖头定睛一看,只见爱子生得身长八尺,猿臂蜂腰,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因是老元帅府里教养出来的,自有一股轩昂气度,与昔日那个黄口小儿大不相同。
镖局门口早有人看见,大声吆喝起来:"总镖头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镖局里里外外轰地一下热闹了。有跑出来接担子的,有喊"烧水烧水"的,有凑上去看那只老虎的——"嚯!这虎少说两百斤!"七嘴八舌,笑声嚷声混成一片。
赵天阔站在台阶下,正跟几个老兄弟说着话,一抬头——
台阶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儿子。
两年没见,赵锤站在那儿,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颀长,肩宽背阔,穿一身半旧的直裰,虽风尘仆仆,但眉目间那股子沉稳劲儿,跟两年前大不一样了。两年前还是个半大少年,如今已是个大人了。
赵天阔愣了一瞬,随即大步跨上去。
"小锤!"
他声音洪亮,带着笑,一步跨上台阶,双手攥住儿子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那双见过刀光剑影的眼睛,此刻亮得不行。
"两年!两年没见!"赵天阔拍着儿子的肩,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长成了!爹差点认不出来了!"
赵锤被他爹攥着,眼圈一下就红了,叫了声:"爹——"
赵天阔松开手,退后半步,又看了一遍。儿子瘦了些,但骨架子撑起来了,眉眼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是京城两年的历练刻上去的。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骄傲:"好。好。没给咱赵家丢人。"
赵锤低声道:"爹,儿子不孝,两年没在跟前尽孝……"
"说什么傻话!"赵天阔打断他,大手一挥,"你在外头出息了,爹高兴还来不及!"
旁边轮椅上的青年开了口,声音不大,但稳:"赵叔。"
赵天阔这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看清了脸,笑容收了收,神色一正。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个军中的礼——不是随便的拱手,是标准的军礼,腰背笔直,动作利落。这是老元帅带出来的规矩。
"少爷。"
青年点头,笑了笑:"赵叔,多年未见。您还是老样子。"
赵天阔蹲下来,跟青年平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面白如玉,眉目清俊,是将门之后天生的气度。只是两腿搭在毯子底下,一动不动。
赵天阔看了那毯子一眼,没多问。他站起来,沉声道:"少爷,您先请进屋。小锤,推你少爷进去。"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来两个人!小心着点,扶少爷进堂屋!"
两个镖师应声上前,动作轻缓,将轮椅稳稳推进了堂屋。
赵天阔又回头吩咐:"烧两桶热水!拿干净的衣裳来!把我那套新的也拿来——小锤穿!"
有人应声去了。
赵天阔这才又看向儿子,上下拍了拍他的胳膊,咧嘴笑道:"走,进屋说。爹有好多话问你——京城什么样?国子监里头怎么读书?皇子伴读都干些什么?你跟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