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茶头一回见识到人间的加冠礼,才知道要费这么多周折。
到了这日,正厅坐满了朝中清流、韩氏族老。寻茶作为韩清辞的授业师长,坐于席中较为靠前的位置。她看着眼前繁复的仪式,心中颇感新奇。
韩清辞身着采衣,依次完成加缁布冠、皮弁、爵弁的三加礼,每加一冠,韩宏便肃然念诵一段祝辞。
等戴上爵弁,身着玄端礼服从东房步出时,众人皆眼前一亮。昔日略带青涩叛逆的少年郎,此刻眉目沉静,身姿挺拔,有了几分沉稳持重的气度。
寻茶也暗自感叹,这小子愈发人模人样了。
韩宏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始宣告:“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怀瑾。”
怀瑾。
取自“怀瑾握瑜”,寓意怀中揣着美玉,品德高尚。
韩清辞,字怀瑾。
“清辞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礼成,宴席便开了。
不少官员们端着酒杯过来,是一些身处要害部门的官员,言辞间多是恭维与试探。韩清辞应对得体,不过分热络,也未失了礼数。
正说着,一个五品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面容白净,未开口先带三分笑。
“下官吏部考功司郎中,裴文轩,恭喜韩修撰,贺喜韩太师。韩修撰年少英才,一举夺魁,如今又入翰林,他日前途必不可限量。下官仰慕已久,特来敬您一杯。”
韩宏在一旁并未多言。吏部考功司掌管官员考绩,职权颇重,此人突然示好,心思未必在酒上。
韩清辞举杯回敬:“裴郎中过誉,清辞初入仕途,日后还需向诸位前辈多多请教。”
“岂敢岂敢。”裴文轩笑容不变,目光转向一旁的寻茶,“这位便是教导出韩修撰这般高徒的苏先生吧?久仰大名,先生能教出状元之才,想必自身更是学富五车,佩服,佩服。”
寻茶拱手:“裴大人谬赞,老夫愧不敢当。全赖韩修撰自身天资聪颖,勤勉不辍,老夫不过稍加点拨而已。”
裴文轩哈哈一笑,又寒暄几句,便识趣地转向他人。
宴席过半,女眷那边也热闹起来。几个与韩夫人交好的官家夫人,借着说话的机会,明里暗里打听韩清辞的婚事,言语间不乏推荐自家女儿之意。有胆子大的年轻贵女,借着敬酒的名义过来瞧一眼,见到韩清辞俊朗的容貌与卓然的气度,无不脸颊飞红,含羞带怯。
韩清辞对此一律以“初入仕途,尚未立業,不敢妄議婚姻”为由,客气地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当,他到廊下透气。寻茶也站在那里。
“看来怀瑾日后,不仅要应对朝堂风波,还需烦恼这桃花之劫了。”
韩清辞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他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反而问道:“先生观那裴文轩如何?”
寻茶收起玩笑心思,沉吟道:“笑面之下,心思难测。吏部的人,主动结交你这太师之子,所图恐怕非小。需谨慎对待。”
韩清辞点了点头,“树欲静而风不止。入了这翰林院,便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漩涡。日后,恐怕真有诸多要倚仗先生见识之处了。”
寻茶学着韩宏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答应留下,自当尽力。怀瑾只需记住,但行正道,无愧于心便可。”
韩清辞感受肩上传来略显笨拙的安抚,唇角微弯,应了一声:“嗯。”
“许久不见我那猫儿了,”韩清辞侧首,目光轻落在她面上,“先生近日可曾见过?”
这问题来得突兀,叫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寻茶略显尴尬的笑道:“许是春天来了,去找其他公猫罢了。”
韩清辞原本还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瞪了她一眼便拂袖走了。
寻茶看着他赌气的身影不明所以,自己又说错话了?
及冠礼后,韩清辞就要入翰林院供职了。裴文轩递来了帖子,邀请韩清辞三日后于凌波湖畔的“望江楼”一聚,言称是几位志同道合的年轻官员小酌,请他务必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