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西安初来乍到（第1页）

西安的九月，和苍河完全是两个世界。

苍河的九月，天高云淡，风从朔岚山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戈壁滩上的干爽。西安的九月，热。那种热和苍河还不一样。苍河的热是干热，像火在烤。西安的热是湿热，像把你整个人泡在一盆温吞吞的水里，衣服黏在身上，汗从早到晚都干不透。

我到西安的第三天，就领教了这座城市的威力。

我的学校在城北。校门很气派，灰白色的柱子上烫着校名，比苍河一中的新门还高出一截。我拉着箱子走进校门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大。太大了。从校门走到宿舍区，我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路两边的梧桐树刚栽没多久，树干还细，遮不住什么阴凉。我穿着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手机开着导航，跟着箭头七拐八拐，最后总算找到宿舍楼。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我扛着箱子，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到四楼的时候，腿已经软了。我靠在楼梯扶手上喘气，旁边一个男生也扛着箱子，呼哧呼哧地超过了我。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兄弟，六楼的？”我点头。他笑：“我也六楼。以后是邻居了。”

我到了宿舍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四人间，上床下桌。

我站在门口，先往里扫了一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四张床，全都靠墙，床下面是书桌和衣柜。桌面米白色，看着挺新。头顶一台吊扇。窗户朝北，外面是马路。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不算吵。我分到靠门的那张床。一个胖胖的男生坐在我对面的桌边，正低头玩手机。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头，说：“你也是这个宿舍的？”我“嗯”了一声。他跳下来，伸手要帮我拿箱子。我推让了一下。他说：“都是兄弟，客气啥。”然后一把拎过我的箱子，放在了桌边。

胖男生叫周昊。他自我介绍，说他家是汉中的，离西安不远。他说话的语速很快，一句接一句，像放鞭炮。我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给我妈发消息。

“到宿舍了。挺好的。”

我妈回得很快：“那就好。别舍不得花钱。缺什么跟妈说。”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发酸。我妈一个人在家，早上谁给她热饭？晚上谁陪她说话？我走的那天，她开车回家，路上会不会哭？我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你一个人也吃好点。”她回了个“嗯”。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除了周昊，还有两个。一个高个子，叫孙毅，江苏人。他爸送他来的，帮着铺好了床，又交代了几句，就走了。孙毅话不多，但说话很有条理，一看就是那种学习很稳的人。另一个叫郑远，河南的，黑黑瘦瘦，和我差不多。他喜欢踢球。我们当天下午就约着去操场踢了两圈。他技术不错，脚法很利索。

宿舍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地方。我、周昊、孙毅、郑远。我们把各自的桌子收拾干净，又凑钱买了个鞋架和一面镜子。周昊说：“这叫建设家园。”我笑了。

第一个晚上，我们谁也没睡好。

西安的夜晚不比苍河。苍河的夜，静得能听见风过树梢。西安的夜，永远有车声。大车小车，喇叭声，发动机声，楼下的叫卖声。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觉这座城像一台巨大的机器，轰隆隆地转着，从不停歇。

我打开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睡了没？”

她回得很快：“没。睡不着。”

“我也是。”

“我们宿舍四个人。上床下桌，有空调。条件比高中好多了。”

“我们宿舍四个。上床下桌。没空调，但还行。”

她发来一个笑脸：“是不是觉得大学里大家都很厉害？”

我愣了愣。确实。宿舍里其他人，很多都比我能说。周昊不用说了，话多得能把我埋了。孙毅是江苏的，他们那边高考比我们难。郑远也是，河南考生，全省百万大军。我忽然就有点心虚。我的527分，在苍河一中算好的。可到了这里，谁不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是有点。”我回。

“我也是。”她说，“我们班好多人口语特别好。我跟不上。”

“你英语131，还跟不上？”

“那是应试英语。口语是另一回事。”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想见她。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可是从我的学校到她的学校，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公交车上很挤，人贴着人。我还没去过。

“周末我去找你。”我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那你好好练。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知道了。你也加油，秦小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