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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第1页）

十一月，县城入了冬，风开始刮脸。

陈放的学习进度比想象中快很多。他白天上课，晚上在修车厂兼职，周末还抽空去图书馆。苏绵有时去找他，会看到他坐在角落里，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笔在纸上沙沙地写，背影挺直而专注。

有天傍晚，她路过修车厂，看见他蹲在一台发动机前，手上全是机油，旁边还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材，上面画满了标注。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怎么来了？冷不冷。”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但比刚认识时多了些温度。

苏绵站在修理厂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手上新叠着旧茧、还沾着机油的指节，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

“陈同学……我真搞不懂。明明我完全可以养得起你，为什么你还要来这里兼职……”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手上，没再往下说太重的话，只是很轻地问：

“你的手……疼不疼？”

陈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机油，新茧叠着旧茧，像一层层磨出来的壳。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在抹布上又擦了擦，才开口：“不疼。”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灰橄榄色的眼睛在修车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沉：“我知道你养得起我。”他说，“但我不能靠你养。”

他没有移开视线，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以前什么都没有，也没觉得缺。现在有了想护住的东西，就更得自己站稳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怕弄脏：“你的钱是你爸给的，不是你自己的。我要做的也不是等你来养我，而是给你有被养的底气。”

苏绵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

“爸爸给的就是我的！”?她声音抬高了一点，带着点不服气的硬，却又很快软下来，像在努力说服他，也在说服自己，“我们家有很多的钱，可以买很多大别墅……”

说完她自己先顿了顿，看着他手上被水冲淡的油污和那些旧茧，眼神里的坚持慢慢淡了一点，只剩下说不清的无奈。

陈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被她的话弄得有些无奈。

“那你爸挺厉害。”他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但那是你爸的，不是你的。”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拧开一个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机油。水流把黑色的油污冲淡，露出他指腹上那些泛白的旧茧。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才又开口：“我想要的，得自己挣。”

他回头看她，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很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你爸的钱能买别墅，但买不来我站在这儿的底气。”他说，“等我挣到了，再给你买别墅。”

苏绵没再和他争，只是呆呆地眨了眨眼。

“哦……”过了两秒，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还没回过神的懵，

“好吧。那我等你。”

说完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他重新蹲回发动机前的背影，指尖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陈放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转身把工具归位，又蹲回那台发动机前，重新拧起一颗螺丝。但能看得出来，他拧螺丝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外面冷，你先回去吧。”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九点下班，回去给你带宵夜。”他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想吃什么。”

”就一瓶牛奶就好……“苏绵还是没动，只是抬眼望着他，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脸上。周遭的喧嚣好像都淡了，电灯的暖光裹着细碎的温柔，心口软乎乎地涨满暖意。

陈放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要求记下了。

“行，回去给你带。”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些。修车厂里风扇嗡嗡转着，吹散了些机油味。过了几分钟，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她：“外面冷，别站风口。”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里面坐，有暖气。”

寒风卷着凉意贴在铁皮厂房上，天色沉得很早，周遭渐渐静了下来。苏绵站在暖气管旁，望着他低头忙活的身影，风扇的嗡鸣轻轻落在耳边，机油的淡味被暖意揉得柔和。

没有喧嚣，没有盛大的烟火，只是这样寻常的一天，为何我们如此幸福。苏绵这样想着，但她什么也没说，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如果能永远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