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里面有个硕大的圆桌,圆桌的尽头,坐着一个短裤长靴的男人。男人嘴里叼着烟卷,一头卷发戾气横生,正是柳十一。
“几位何故要闯我地下城啊?”柳十一抬眼,却在看到寂箙的时候愣住了。这个女孩子真是可爱,若是带回去献给魔尊,想必她会高兴的。
白童星道:“害了金陵城所有人的法师是不是你们派去的?”柳十一道:“哦?难道所有的坏事都要找上我们吗?你们可太过分了!”说着转了转手上的指环。
方才的女子从幕帘后面转了出来,将手搭上柳十一的手臂,看着他们二人笑。柳十一道:“你们不过是想找人罢了,没什么难的,不如拿那个孩子来交换?”寂箙见他看的是自己。白童星将寂箙护到身后,用警惕的眼神瞪着他。香雪儿呵呵一笑,捶他道:“干什么,为什么要看别的女孩子?”柳十一道:“那雪儿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吧?”“留给我吃好了。”香雪儿舔了舔嘴唇。
“你们妄想!”白童星伸手祭出了问天鼎,对面二人顿时一愣。香雪儿道:“没想到白眉渡衰落这么久了,却还有此等宝物,真是稀奇。”柳十一将腿搭在桌子上,吐掉烟卷:“哎哟,看来今天免不了要有一场恶战喽。”
战事一触即发,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小鬼的凄厉惨叫声。柳十一起身去看,却见异璞君站在外面。柳十一咬牙道:“神族竟也来插手地府的事情了?”异璞君跑过去给他两巴掌,道:“你这里是地府,那我那儿是什么?你个小崽子,不干正经事!”见柳十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香雪儿吓得昏了过去。
异璞君整了整衣襟,有些不好意思:“别害怕,我作为上神,从来不喜欢打人!”寂箙闻言有些震惊:这个仙人——好特别!
白童星十分感谢道:“多谢上神相助,请问尊姓大名!”异璞君摆摆手:“哎,不提,你白氏一族虽人丁稀少,但一向持守正道,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转而又看向寂箙:“哎呀呀,你瞅瞅你,没事儿别出来瞎逛,快回你的白眉渡去吧!”寂箙听出他是好心,又觉得与他并非初识,只是还未致谢,那人就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此时,屏风后面突然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正是那名法师,他几个跳跃便跑到了地下城外。二人兜兜转转也没能找到来时的路,想是地下城的迷障所致。“糟糕,又让他逃了!”白童星愤愤道。
那白头老翁几个跳跃,却来到了甘楼门口。女芜正和楚怀衣商量魔王转世的事情,魔怨也在。老翁进来了,一把将头上的人皮撕去,露出了本来面貌。
楚怀衣娇笑着替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道:“你这次差点给人看见了,龟寿。”龟寿摸了一把脸面,憨笑道:“没什么,就是为你死了也心甘情愿。”女芜道:“怎么样,那孩子找到了吗?”龟寿摇摇头:“我们几番搜寻,也没查出那孩子的踪迹啊。茫茫人海,这可如何是好?”楚怀衣道:“若是昆仑苏醒了,想起我们向她做过的事,只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哼,又不止我们一家,神族当时不也袖手旁观吗?他们只是没添乱罢了!”
龟寿愁眉苦脸道:“可是天帝已经为她正名了,且现在仙门考核新弟子尤其慎重,必须滴血才能过关。”女芜道:“那个思慕如意吗?我从前竟不知他与昆仑竟还有这等情分。罢了,若要找出那魔女的转世之身,怕是要借用钦天剑了。”龟寿有些担心道:“他会肯借吗?”
女芜将脸上的皮撕下来一块,扔在了炉里,道:“这样不就行了?换张新皮的事儿。”
女芜走到寿望府,见这里有极强的法场,便劫了个女使,装作她的样子走了进去。
“我来陪主人说话,你们都出去吧!”女芜吩咐道。人都退出去了,女芜便显了形。“你不是阿柔,你是谁?”涂尘鲁鲁正坐在椅子抚摸钦天剑,此时讶异的抬起了头。女芜嬉笑道:“我是听说昆仑醒了,所以过来看一看。你想找到她吗?”
“你知道她在哪儿??”涂尘鲁鲁站了起来。他现在虽是涂尘氏的一家之主了,心智却仍是单纯剔透。几百年来,每念及那场惨痛的天劫,他都心伤不已,他总觉得对不起昆仑!但所幸九个月前钦天剑终于有了异动,说明昆仑她是真的回来了!
女芜道:“这钦天剑能指示她的所在,但还需你先开启它才行。你也很想尽快见到她吧?”女芜循循诱惑道。涂尘鲁鲁立刻起了警惕心,心想无论她是善是恶,都不能让人轻动钦天剑。
“这是我寿望府的事,与其他人无干,你擅闯此地,还是好好交代你的目的吧!”涂尘鲁鲁说着立刻释放出了示警信号。
女芜用手指划了划嘴唇,道:“本尊好心劝你你不听,那就别怪我啦。”说着朝他吹了一口气,涂尘鲁鲁立刻神识不清起来,自己伏在剑上死了。
女芜离开之后,涂尘微微看着死去儿子的尸身,立刻晕了过去。待她醒来,便将此事上报了天庭,心里恨道:“是我对不起先祖,也没能保下一双儿女,昆仑,看来我们的纠葛必须要在此代了结了!”涂尘鲁鲁的尸身被安放在了天堑崖的地宫里,由山上的卫兵日夜看守着。
涂尘鲁鲁的神识附在剑身上,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龟寿拿到宝剑后便对着剑道:“你知道魔王转世在哪儿?快告诉我!”那剑指了一个方向,龟寿立刻便命人赶了过去。
“爹爹,你在做什么?”旦月妍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功课,听到门窗巨响,她有些好奇的过来看看。龟寿忙把剑收起来道:“没什么,怎么不去陪你母亲,她向来很喜欢你。”旦月妍挠了挠头:“哦,母亲说北海妖君喜添双子了,她要去祝贺祝贺,已经在准备了。”龟寿扬了扬眉:“哦?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放不下旧人。你去陪着她吧,别让她做傻事,丢了咱们东洲府的颜面!”旦月妍吐吐舌头:“好的爹爹,女儿保证看好娘亲!”龟寿喜笑颜开道:“也好,咱们父女情深,纵使你日后去天宫了,我也放心!”原来他们一家子忌惮天帝的监察,早已搬离月妍神庄了,如今只是暂住在东洲他们自己的府院里。
白童星带着寂箙一路辗转,却发现到处都有了关卡。卫兵道:“这条路不允许通过,你们还是走别的吧!”白童星觉得很奇怪,大荒可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为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凡是九到十岁的孩子一律禁止通过,且必须在三日内赶赴东洲城!仙首有事吩咐。”“啊,那么多人,那你们东洲城塞得下吗?”白童星道。“仙首下的是死令,建议你们还是转道吧!”
二人无奈只能往东洲之地赶去。临近东洲,二人见路上有大量车马拉了数不清的大铁笼子,里面塞满了年幼的孩童。
东洲之地早已布下极强的法场,已经进来的连一只蚊虫也飞不出去。阿若悄无声息的跟在后头,在他们即将踏进东洲城的时候,突然出声道:“两位还要继续往前走吗?”白童星十分讶异,道:“你怎么来了?”阿若却有些不安:“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白童星见她有话要说,便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若犹豫再三说道:“我在甘楼偶然得知了他们要找转世魔王的事情,这次仙门大力聚拢孩童到东洲城就是为此。”白童星道:“没想到如今的仙门都成了魔族的走狗,真是可气!”
寂箙见有很多小孩子都被带了进去,就问:“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吗?”阿若摇摇头,看向白童星:“我知道有个小洞可以通到外面,你们且跟我来。”
龟寿拿出钦天剑,在上面点了点,剑身立刻随风摆动起来,却不指向台下一人。“这是怎么回事啊?钦天剑又失灵了?”龟寿黑脸道。女芜坐在堂上,眼中泛出狠厉:“这算什么,反正都是一些外来无籍的孩子,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龟寿有些犹疑,女芜看了楚怀衣一眼,她便立刻靠近龟寿道:“那昆仑是你带去行刑的,你该不会希望她重生归来吧?”龟寿摇摇头道:“不过是个魔头罢了,就算转生一千次还是个魔头!”说着便立刻下去召聚杀手到广场中央。
“你们看好了,一个都不能留!”龟寿吩咐道。有人疑惑:“我们为什么要对人族动手,仙首是不是吩咐错了?”龟寿道:“这些孩子是魔物假扮的,并不是真的人,你们只管下手!”于是数万支蕴含着灵力的箭从四面八方汇聚,齐刷刷的射向下面的孩童。人都道,婴儿啼哭,最是无声,但他们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带着无数祈愿者的盼望重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