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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关卡的隐藏规则(第1页)

古镇的雾,像湿透了的旧棉絮,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凉意往骨头缝里钻。时春潸攥着那块刻着“7”的冰凉木牌,跟着前面模糊的人影,沿着青石板路往镇里挪。

接站员那盏气死风灯的光压根照不了多远,光晕之外全是混沌的灰白。视觉被剥夺了大半,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脚下石缝里青苔的滑腻触感,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腐土气息混着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烧煳了的柴火味,还有——远处街角隐隐约约的、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石板上拖过的声音。

“这破地方,比我姥姥家的老宅子还瘆人。”大刘跟在她斜后方,压着嗓门嘟囔了一句,声音绷得像快断的弦。他手里还攥着那半截铁管,指节捏得发白,眼睛警惕地四处扫。

时春潸没搭腔,只是把四块碎片的形状又在心里默记了一遍。它们安静地贴在她大腿外侧的裤兜里,只留着微乎其微的暖意,像四只睡着了的小兽。

领路的“接站员”在镇口一座牌坊前停下了。那牌坊看着有些年头,石柱子爬满了暗绿的霉斑,顶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出个“安”字。接站员把提灯往牌坊下一挂,昏暗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他举起手里那个破本子,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悼词:“‘迷雾古镇’七日游,诸位身份是受邀前来参加‘丰收祭’的远客。镇规如下:其一,入夜后,请勿点灯;其二,他人口中食物,请勿品尝;其三,每日黄昏,需至镇中心广场‘签到’。”

他顿了顿,那对浑浊的眼珠子在众人脸上刮过一圈。“规矩,就是命。犯了,祭品填井。七日之后,活着的,自然能走。”

话音刚落,他后退一步,整个人像被雾气吞噬了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牌坊后的阴影里。

提灯的光晃了晃,灭了。

牌坊内外,彻底陷入一片粘稠的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打破了沉默,却让气氛更沉了。

“签到?”一个穿着冲锋衣、看着挺精干的年轻男人皱眉,“这就完了?副本任务呢?活下去?怎么活?”

“镇规就是任务。”另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推了推镜架,“规则里明说了怎么死,那反过来,就是怎么活。别点灯,别乱吃,每天去点个卯。”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同样不安,显然自己也不信就这么简单。

时春潸听着,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周围的雾气。跟郁杫池的那个“捉迷藏”说法一比,这些摆在明面上的“镇规”,简直像幼儿园守则。真正要命的规矩,肯定没写出来。

人群开始试探着往镇里挪。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紧闭门扉的宅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沉默的嘴。偶尔有纸糊的灯笼在屋檐下晃荡,里头却没火,只是苍白地摇着。

她缀在队伍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注意到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和眼镜男走得很近,低声交谈着什么,应该是老手在交换信息。大刘则神经质地一遍遍摸着铁管,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求各路神仙保佑。

拐过一道弯,路边的院墙外露出半截探出来的槐树枝,枝桠光秃秃的,像干枯的手指。雾淡了些,视野稍微开阔了点。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东西?”有人惊叫。

时春潸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只见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暗红色棉袄、脸涂得雪白的小女孩蹲在路中间,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她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完全没有表情的脸,黑洞洞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你们……是来参加祭典的吗?”小女孩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却听不出任何孩童的稚气,反而像玻璃碴子刮过黑板。

没人敢答。冲锋衣男和眼镜男对视一眼,双双后退一步。大刘则直接把铁管横在了身前。

小女孩又低下头,继续画,嘴里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歌谣:“红衣裳,白脸膛,井里水,凉又凉……丰收祭,祭丰收,摘了心肝下酒浆……”

那歌谣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画的图案也逐渐清晰——歪歪扭扭,像个被吊起来的人。

时春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注意到小女孩棉袄的袖口,沾着一点深褐色的、干涸了的痕迹,形状有点像……指甲印。

“走!别理她!”冲锋衣男低喝一声,率先绕开小女孩,贴着墙根快步往前。其他人也慌忙跟上,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时春潸路过那小女孩身边时,对方忽然停下了哼唱,猛地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她:“姐姐,你身上……有‘石头’的味道。”

时春潸瞳孔微缩。她下意识地隔裤按了一下口袋,碎片的暖意似乎跳动了一下。

“是漂亮石头吗?”小女孩歪着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表情——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好奇,“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时春潸没停步,声音平稳,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夹住了那根银针。

小女孩没追,只是在她身后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像打碎的瓷片:“不给看也没关系!反正……祭典开始后,你们都会‘交’出来的!”

她的笑声穿透雾气,追了众人很长一段路,直到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才终于消散。但那股寒意,却像附骨之疽,缠上了每个人的后背。

巷子深处,雾似乎更浓了,可视距离不足五米。脚下的石板路变得坑洼不平,积着脏水。头顶是一线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白天光。

“分开找地方躲吧。”眼镜男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镇规只说晚上不能点灯,没说不能找住处。先找个落脚点,等晚上过去再说。”

“不是说组队会被优先追捕?”有人质疑。

“那是‘捉迷藏’的规则。”眼镜男语速很快,“只要我们不是‘主动’聚在一起,就没事。各自找地方,能关好门窗就行。明天白天再碰头交换情报。”

众人匆匆点头,像受惊的鸟兽一样四散开来,各自钻进雾里。时春潸也选了条岔路,快步走了进去。她心里清楚,这些所谓“分开躲”的提议,在摸清副本底细之前,跟送死也差不了多少——你不知道哪扇门是安全的,哪扇门后面等着你的,可能就是那口“井”。

这条岔路比主路更窄,两边是高耸的风火墙,仰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墙根下堆着些破瓦罐和烂木头,散发着浓重的霉味。时春潸贴着墙走,脚步放得极轻,同时极力捕捉周围的声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她脚步一顿,侧身闪进一处门楼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确定是她?那女的,看着就晦气,跟朵要死的花似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错不了。”另一个声音尖细些,“刚才那小孩不是说了吗,她身上有‘石头’。那玩意肯定能换不少积分。而且她好像跟那个穿西装的瘟神认识,保不齐身上还有别的油水。”

时春潸听出来了,说话的是刚才玩家中的两个: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另一个是瘦得像猴的精悍男人。他俩没分开躲,反而凑在了一起,这会儿正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交谈,显然打的不是组队共存的主意,而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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