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不用再懂事,不用再隐忍,不用再迁就任何人。
短暂的安宁过后,心底积压多年的酸涩缓缓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眼泪落下。这么多年的磋磨早已让她学会隐忍,学会不动声色地消化所有情绪。
那些烂在骨子里的委屈与痛苦,那些无人知晓的崩溃与绝望,都随着那场义无反顾的逃离,永远留在了身后的围城。
稍作休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晚霞褪去,夜幕铺开,细碎的星光慢慢缀满夜空。小镇的夜晚格外安静,没有喧嚣的车流,只有晚风穿林的轻响,溪水流动的清音,温柔得不像话。
黎清茉简单收拾了房间,换了一身宽松的纯棉家居服,独自走出小院,沿着溪边的小路慢慢散步。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路边的路灯昏黄柔和,一盏盏绵延向远方,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单薄。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思绪轻飘飘的,没有过往的桎梏,没有未来的焦虑,只剩下当下难得的松弛。
走出不远,前方的溪边石凳上,坐着一个男人。
是暮色夜色里,骤然撞入眼底的一抹清冷身影。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黑色长裤,身姿挺拔修长,背脊挺直,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下颌线清晰凌厉,眉眼隐在昏黄的光影里,看不真切完整的神情。
他手边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安静地捏在指节。
周身安静无声,他就那样独自坐着,孑然一身,落寞又清冷,仿佛与周遭温柔的烟火夜色格格不入。
黎清茉脚步下意识顿住。
小镇人烟稀少,入夜后更是冷清,偶遇路人本是寻常,可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熟悉的钝感。
陌生,却又莫名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在很远很远的旧时光里,模糊又深刻。
她生性安静怯懦,不爱与人交集,本能想要放慢脚步,绕道避开。
可下一秒,原本垂首静默的男人,像是感知到了身旁的动静,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晚风骤然停滞半分。
昏黄路灯落在他眼底,撞开一片深沉的漆黑。男人的眼眸极黑极沉,像盛着化不开的夜色,清冷、寡淡,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刻,眸底极轻地晃动了一下。
很淡,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黎清茉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克制,没有探究,没有打量,平静得如同只是偶遇一个陌生路人。
几秒的静默过后,他率先收回视线,重新垂落眼眸,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一场无心的擦肩。
黎清茉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收敛目光,放轻脚步,默默从侧边的小路缓缓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晚风送来一丝极淡的清冽气息,干净凛冽,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没有多余的对视,没有多余的言语,萍水相逢,陌路擦肩。
她以为,这只是初入小镇,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偶遇。
只是那时的黎清茉还不知道。
这场晚风里的初见,这场无声的擦肩,是她逃离苦海后,唯一的救赎,也是她往后余生,最深的劫难。
前路漫漫,晚风渡旧人。
而属于她和宋怀凛的故事,从这座温柔静谧的雾落镇,悄然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