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雾落镇,干净得像被重新洗过一遍。
晨间的薄雾缠绕着青黛色的山峦,薄薄一层,笼在山间不肯散去。溪水涨了些许,流水声比往日更清亮,叮咚作响贯穿整条河岸,路面残留的水渍映着天光,踩上去微凉湿润,不带半分城市的燥热与局促。
一夜安睡,是黎清茉来到雾落镇后,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反复纠缠的噩梦,没有深夜骤然涌上心头的窒息感,耳边只有轻柔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流水清音。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戾气与惶惑,仿佛被昨夜的细雨冲刷得淡了许多。
她起身推开落地窗,扑面而来的是草木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木桌上的栀子花依旧盛放,洁白花瓣沾着未干的细碎水珠,清甜的花香填满整间小屋。
是宋怀凛昨天送来的。
黎清茉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活了二十多年,她早已习惯人情冷暖的凉薄。从前在那座拥挤冰冷的城市里,所有人对她的好都带着目的,或是期待她的顺从,或是等着她的回报,或是单纯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索取、随意消耗的工具。
唯独宋怀凛不一样。
他的温柔克制、清淡留白,不打探她的过往,不逼迫她敞开心扉,只是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送来一束花,一句宽慰,一份恰到好处的善意。
不求回应,不问缘由。
这份纯粹的温柔,是黎清茉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短袖长裤,踩着微凉的青石板路出门。
小镇的清晨烟火气最是治愈。
沿街的摊贩早已支起摊子,热腾腾的包子蒸笼冒着白雾,现磨的豆浆香气浓郁,老奶奶摆着竹篮,里面装着刚采摘的新鲜野菜和山果,软糯的方言闲谈声声入耳,温柔又平和。
这里的人活得很慢,很安稳,没有争名逐利的焦虑,没有流言蜚语的裹挟,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安静度日。
黎清茉慢慢走着,目光轻轻扫过周遭鲜活的景象。
她从前总觉得,安稳是奢侈品,自由是遥不可及的妄想。可来到雾落镇的这些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普通人平淡安稳的日常,就是她穷尽半生想要奔赴的救赎。
她在早餐摊买了一杯温热的豆浆、两个松软的白馒头,找了河边干净的石桌坐下,慢慢吃着早餐。
河面薄雾袅袅,偶尔有飞鸟贴着水面掠过,振翅的轻响细碎温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节奏沉稳,不急不躁,是她这几日早已熟悉的步调。
黎清茉下意识回头。
宋怀凛穿着简单的白色宽松T恤、黑色休闲长裤,身姿挺拔,清晨的柔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他骨子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息。他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布袋,应该是刚从早市回来。
四目相对,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温和又干净。
“早。”
简单两个字,低沉温润,落在清晨的风里,格外动人。
黎清茉微微颔首,轻声回应:“早。”
宋怀凛缓步走到她身侧,自然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上的早餐上,语气随意闲谈:“早上只吃这些?太清淡了。”
“习惯了。”黎清茉垂眸咬了一口馒头,嗓音轻轻的,“吃太多,反而觉得沉。”
常年压抑焦虑的生活,让她的胃口向来很浅。从前情绪内耗严重、日夜崩溃失眠,常常一整天吃不下一口饭,久而久之,清淡少食成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