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八十六章 旧人（第1页）

沈老夫人来京除了送商印，还带来了另一样东西。

一份盐引改革方案。

"大燕的盐引制度烂了。"沈老夫人坐在听竹苑里，把方案铺在桌上，"盐运司发引，商人领引去盐场领盐。这个制度本身没问题。问题是——盐引可以买卖、可以抵押、可以囤积。大商人囤积盐引，控制盐价。小商人买不到引，只能买私盐。最后苦的是百姓——盐价被炒高，穷人吃不起盐。"

"您的改革方案是什么？"

"盐引实名制。"沈老夫人指着方案上的第一条，"每一道盐引上写明领引人的姓名、商号、销售地区。盐引不得转让、不得抵押、不得囤积。领引人必须在限期内到指定盐场领盐，逾期作废。"

"这样大商人就没法囤积了。"

"对。而且每一道盐引都有去向——从领引到领盐到销售，全程可追溯。以后再有人截留盐引，一查就知道在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谢令仪把方案仔细看了一遍。

"外祖母，这个方案如果推下去，会得罪很多大盐商。"

"当然会。但小盐商会支持。而且——"沈老夫人看着她，"你不是在搞户部审计吗？盐引改革跟你的审计制度是一体的。审计查的是过去的账，改革改的是未来的规矩。光查不改，等于治标不治本。"

谢令仪想了想，点了点头。

"外祖母，我帮你把这份方案整理成正式的奏折，呈给户部。"

"不用呈给户部。"沈老夫人说，"呈给皇上。"

"皇上？"

"对。皇上十三岁了。他需要做一件自己的事——不是摄政王替他做的，不是三司替他做的，是他自己主导的。盐引改革是一个好题目：利国利民，反对者主要是大盐商和贪官，皇上推这件事，能树立他为民做事的形象。"

谢令仪看着外祖母。

"外祖母，您不只是来送商印的。您是来帮我的。"

"我是来帮我外孙女的。"沈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来，"你一个人在京城里跟那些老狐狸斗，我不放心。你母亲不在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谢令仪送外祖母回房歇息之后，回到听竹苑，把盐引改革方案又看了一遍。

外祖母说得对。光查不改，治标不治本。

她提笔，在方案上做了几处修改——把外祖母的商业语言翻译成了户部的行政语言，加上了具体的执行步骤和时间表。

然后她去找裴渡。

"王爷，我有一份盐引改革方案，想呈给皇上。"

裴渡看完方案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外祖母的主意？"

"是。但我改过了。"

"你打算以谁的名义呈？"

"以明德夫人的名义。"谢令仪说，"这是我分内的事——户部审计发现了盐引制度的漏洞，提出改革方案，合情合理。"

裴渡看着她。

"你不以本王的名义？"

"不以。"谢令仪说，"王爷，皇上的封号是给我的，不是给王爷的。我用这个封号做事，是替皇上做事，不是替王爷做事。如果以王爷的名义呈——朝臣会说摄政王又在扩大势力。以我的名义呈——朝臣只能说明德夫人在做分内之事。"

裴渡想了很久。

"好。"他说，"你不以本王的名义。本王也不替你说话。你自己去。"

"谢谢王爷。"

"谢什么。"裴渡端起茶杯，"你本来就不需要本王替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