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第五天,谢令仪第一次正面接触了王府的"老人"。
起因是份例。
按规矩,听竹苑的日常用度从内库领取,由管事王婆子审批。谢令仪头三天的份例没短少,但第四天开始,东西就变了味——炭从银丝炭变成了普通木炭,伙食从四菜一汤变成了两菜一汤,连灯油都从原来的菜籽油变成了更便宜的棉籽油,点起来一股焦味。
青禾气得要去内库理论,被谢令仪拦住了。
"别急。先看看是谁的主意。"
谢令仪带着青禾去了内库。王婆子坐在库房门口的条凳上,手里拨着算盘珠子,看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
"谢姑娘来领份例?"
"不是来领份例。"谢令仪笑了笑,"是来对账的。"
王婆子的算盘珠子停了。
"对什么账?"
"听竹苑头三天的份例是银丝炭十斤、菜籽油二斤、荤菜两荤两素。第四天起变成木炭十斤、棉籽油一斤、一荤一素。我想问问,是王爷改了份例,还是库房自行调整的?"
王婆子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当然知道份例被减了,也是她授意的。不是因为贪——而是要给这个新来的姑娘一个下马威。王府里的规矩,新人来了得先"懂事"。什么叫懂事?就是知道谁说了算。
"份例的事,内库自有安排。王爷不管这些琐事。"王婆子慢悠悠地说。
"那就对了。"谢令仪点点头,"王爷不管琐事,所以份例该按什么标准,是有定例的。大燕律规定,王府客居人员的份例不得低于银丝炭八斤、菜籽油一斤半、荤菜二荤一素。王嬷嬷给听竹苑的木炭和棉籽油,连客居的最低标准都不到。"
王婆子的算盘珠子彻底不动了。
她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张口就是大燕律的条款。
"这……这些规矩,历来是内库说了算——"
"大燕律的条款,不是内库说了算的。"谢令仪的语气仍然温和,但每个字都钉得死死的。"王嬷嬷在王府多年,想来比我更清楚这些规矩。若是王爷问起来,为什么听竹苑的份例低于律法标准,我不好替嬷嬷回答。"
王婆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知道谢令仪说的对——大燕律确实有这个条款,虽然很少人较真,但白纸黑字摆在那儿。如果这姑娘真拿这个去找裴渡告状,王婆子吃不了兜着走。
"可能是底下人弄错了。"王婆子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我查查,查清了给姑娘回话。"
"不急。"谢令仪说,"我正好想看看内库的出入账。嬷嬷方便的话,让我翻翻?"
王婆子的脸色又变了。让一个外人翻内库的账?这不在规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