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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钦差南下（第1页）

运河上的冬天，比陆地上更冷。

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湿气，像刀子一样刷在脸上，湿漉漉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谢令仪裹着裴渡给她的玄色大氅，坐在船舱里，手里捧着热茶，还是觉得脚趾发麻。

石头蹲在船头，活像一尊石像。风再大她也不动，偶尔抬头看看两岸，又低下头去。

船走了三天，谢令仪冷了三天。

运河两岸的景色从繁华渐渐变得荒凉。过了临清之后，两岸的村镇稀疏了，偶尔能看到几个纤夫穿着棉袄在河岸上拖着一条大船，赤着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风中散开。

谢令仪在船舱里继续整理查账材料。

她把孙怀安的二十年私账数据重新誊抄了一遍，不是全抄，是只抄关键数字——每年的漕运总量、实际入库量、报损量。二十年的数据排在一起，趋势一目了然：

前十五年，报损率在百分之三到四之间波动。正常。

后五年，报损率突然跳到百分之十以上。不正常。

跳变的年份，正好是方义山出任漕运总督的那一年。

"方义山上任那年，报损率从百分之三跳到了百分之十一。"谢令仪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标出转折点，"不是渐进的，是突变。说明不是管理问题，是人为的。方义山一到任，就开始截粮。"

她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方义山到任时间——五年前。萧崇举荐。"

五年。一百一十万石粮。按市价折银，大约四十四万两。

四十四万两银子，从漕运粮里截出来，通过丰和号消化，流进方义山和柳安的口袋，最终大部分回流萧崇。

这不是贪墨。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窃取国本。

第五天傍晚，船到了淮安。

淮安城比谢令仪想象的要大。运河穿城而过，两岸码头密密麻麻，桅杆如林。即便是冬天，码头上仍然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麻袋上下跳板，船夫在船上吆喝，税吏在码头口收税，一片忙碌的景象。

确实是繁华。但这种繁华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谢令仪站在船头，目光扫过码头。她看到一排粮船正在卸货——码头上的搬运工把麻袋从船上扛下来，装上手推车，推到码头后面的仓库里。好像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艘船没有靠公用码头，而是停在了码头下游约半里处的一个私码头上。那个私码头没有挂牌子，岸上只有一间不起眼的石屋。

船上的麻袋没有被扛到仓库里。而是被直接搬进了那间石屋。

"石头。"谢令仪低声说。

石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丰和号的私码头。"石头说。

"你怎么知道？"

"鸦说了。半夜卸货那个。"

谢令仪看着那间石屋。比起公码头的搬运工，这个私码头的搬运工，下盘更稳，也更有纪律。每个人都低头做事，看的出来，这群搬运工是训练过得。他们白天也在卸。不只是半夜。

"走，先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