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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来乍到（第1页）

入府头三天，谢令仪没见到裴渡。

她也没急着见。一个新的地方，最忌讳的就是上来就张牙舞爪。得先摸清楚规矩、摸清楚人、摸清楚哪些路通哪些路不通。

听竹苑的日子很安静。每天有人送饭、送炭、送热水，份例不少，但也没人特别殷勤。青禾想去探探府里的情况，被谢令仪拦住了。

"不急。先把咱们的院子理清楚。"

她带着青禾把听竹苑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一遍。正房三间：外间书房、里间卧房、还有一间小耳房用来放杂物。东厢两间：青禾住一间，另一间空着。西边是灶房和净房，灶上的锅碗瓢盆都是新的，但灶台上有旧痕——这灶以前有人用过。

院里的竹子是紫竹，不常见，至少养了五六年了。竹丛后面有一道角门，门闩从里面锁着，谢令仪推了一下，推不动。

"这院子以前住过人？"青禾问。

谢令仪没回答。但第二天她在书房的抽屉深处翻到了一张旧纸，上面画着听竹苑的格局图，图的右下角写着"母居"二字，笔迹和门匾上的"听竹"一样——是裴渡的字。

这院子是他母亲住过的。

谢令仪把纸折好放回原处，没有声张。

第三天，她开始走出听竹苑。

摄政王府的后院不算大，但布局紧凑。听竹苑在最深处，往外走是花园、藏书阁、内库，再往外是前院的议事厅和书房。谢令仪沿着游廊慢慢走，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一道门、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哨位。

走到内库附近时，她碰见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穿着半旧的灰色棉衣，手里拎着一串钥匙，正从内库出来。看见谢令仪，婆子停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那位姑娘？"

谢令仪行了一礼："是。姓谢。"

婆子"嗯"了一声，没有多客气："我是内库的管事，姓王。王爷交代过，你要什么日常用度，来找我就是。但有一条——内库的东西，该领的领，不该碰的别碰。"

说完拎着钥匙走了，头都没回。

青禾气鼓鼓的："什么态度！"

"正常。"谢令仪说，"王府里的管事，哪个不是人精？咱们初来乍到，没名没分，人家凭什么给好脸色。"

"可小姐您是王爷亲自接来的——"

"正因为是亲自接来的，才更招人忌惮。"谢令仪继续往前走，"你想想，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突然住进摄政王府，还住在王爷母亲生前的院子里，府里的人会怎么想？"

青禾想了想："会觉得……小姐是王爷的人？"

"会觉得我是来争宠的。"谢令仪淡淡说，"而争宠的人，在王府里是最不值钱的。今天给你笑脸，明天就能给你冷板凳。所以咱们不靠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走到藏书阁门口，停了一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谢令仪没有进去。她记下了这个地方，转身回了听竹苑。

当天晚上，她在灯下把入府三天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了一张纸：

——府中仆从约四十余人，护卫约二十人，分两班轮值。内库管事王婆子，态度冷淡但不刁难，是守规矩的人。厨房归一个姓刘的婆子管，做菜偏咸，是北边口味。

——游廊哨位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夜间加派两人巡后院。听竹苑的角门从外面锁了，钥匙不在王婆子那串上——在裴渡手里。

——藏书阁有人。不确定是裴渡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裴渡三天没出现。但他知道我的一切动向——哨位的人会汇报。

她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母亲一样，谢令仪也养成了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枕头里的习惯。

"明天开始查账。"她对青禾说。

"查什么账？"

"王爷留了邸报和账册在书房给我，不查白不查。但查账之前，得先把王府的日常开销弄清楚。一个府的账本，能告诉你这个府里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