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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摄政王府（第1页）

谢令仪是第二天上午被接进摄政王府的。

来接她的是裴渡的贴身护卫之一，一个寡言少语的年轻男人，姓周名全。他骑了一匹枣红马，后面牵着一顶青布小轿。

"王爷吩咐了，"周全说，"姑娘坐轿，走侧门入府。"

谢令仪没坐轿。她走出侯府正门的时候，柳氏站在二门里看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谢令仪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匾额。"定安侯府"四个字金漆剥落，风雨侵蚀得快认不出了。她在这里住了十六年，从嫡长女活成了灶房热饭都要自己动手的人。

"走吧。"她对青禾说。

青禾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们全部的家当——两件换洗衣裳，一双棉鞋，一包针线，还有母亲遗书和铜钥匙。账册已经头天晚上送到摄政王府了，是青禾趁夜放在棺材里、又由周全派人取出来的。

谢令仪没带别的东西。侯府里属于她的东西本就不多。

摄政王府在城北皇城根下，占了一整条街。青布小轿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谢令仪掀开轿帘时，看见的是一堵灰墙、一扇黑漆侧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低调得不像一个摄政王的府邸。

但门内的格局完全不同。

进了侧门是一道照壁，照壁后是抄手游廊，游廊拐角处站着两个仆妇，见周全领着人进来，低头行礼，不多看一眼。穿过游廊是三进院落，每一进都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一砖一瓦都是好东西。

谢令仪注意到几个细节：院墙比寻常府邸高出一尺，墙头隐约可见铁蒺藜；游廊的拐角处都设了哨位，穿着玄衣的护卫轮值，目光扫过她时没有任何波动；庭院里的树修得齐整，但树干上都有刀痕——像是被人用来练过刀。

这不是一个享福的地方，这是一个备战的堡垒。

周全把她带到后院一处独立的小院前。

"听竹苑。"周全说，"王爷吩咐的。这院子独立成院，有单独的灶房和净房。姑娘住正房，丫鬟住东厢。日常用度从内库领，已交代了管事。"

谢令仪看了一眼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里种了一丛竹子，竹叶上有残雪。正房的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听竹"二字，字迹遒劲，像是裴渡自己写的。

"谢王爷安排。"

周全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王爷说，姑娘若有事，吹这个。"他递过来一枚铜哨，拇指大小，哨身上刻着一个"渡"字。

谢令仪收好铜哨。

周全走了之后，青禾松了口气，四下打量："小姐，这院子比侯府的正房都大。"

谢令仪没接话。她在正房里走了一圈，查看了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闩。正房分内外两间，里间是卧房，外间是书房。书房里有一张花梨木的大案，案上铺着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没干的墨——像是有人刚用过。

她拉开案上的抽屉，里面有户部的邸报、几本账册、一张北境的舆图。

裴渡把她的住处安排在书房旁，还留下了这些东西。这不是巧合，是在告诉她：你有本事查账，这里有你要查的东西。

谢令仪把舆图展开看了一眼。北境的防线从独石口到居庸关再到雁门关，一条弧线横在燕朝的脖子上。独石口旁边用朱笔圈了一个小点，旁边写着"裴"字。

那是裴渡的北境军大本营。

她把舆图折好放回去，坐到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字。

"小姐，您写什么？"

"记账。"

"记什么账？"

"从今天起，我在摄政王府的每一笔进出，都要记下来。"谢令仪头也不抬，"欠他的，要还清。他欠我的，也要记清。"

青禾不太明白，但她知道小姐做什么都有道理。

当天傍晚，一个小厮送来了晚饭。四菜一汤，比侯府的年夜饭都丰盛。青禾高兴得不行，谢令仪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吃了。

吃到一半，她发现一个细节——鱼是清蒸的，鱼肚朝向她这一侧。

她没有多想。但后来她知道了，裴渡交代厨房做鱼时，特意叮嘱"鱼肚朝客"。这是北境军中的规矩——鱼肚是最嫩的部分，朝向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