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直望过来的眼眸里一片清凌,眉眼间一点未长成的稚气反倒显得格外真诚,像真做错了事乖顺地等着领罚。
沈琬定了定神,才启唇道:“婚姻大事,你不愿屈就于摆布,何错之有?”
她其实从未在乎过旁人眼光,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会为了这事生出愧疚。
陆辞只见她长睫微微覆下,看不见里面的情绪,仅是这样的温柔姿态,就足够令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自小到大,在与陆怀忧的龃龉中,他早就养成了有错也不认的执拗,这会儿他只觉得,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没那么说不出口。
“不仅新婚那日,后来敬茶、回门种种,我多少都意气行事,实在不该撇下你一个人。”
若能再回到当初,他怎么也要行事稳妥一些。
沈琬摇了摇头:“你我当时素不相识,婚事于官人本就是一场强人所难,官人做得并不算过分。”
即便是现在想来,她亦未觉得当时种种有多难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何况是一场于她有恩的过场。
黯淡屋室里,玉颜皎皎,花容袅袅,眼前咫尺,又恍若遥隔云端,让人想要迫不及待地抓住些什么。
于是再说不出口的话都变得收不住:“还有,我真没有要把你当丫鬟仆妇使唤的意思,我……我也没想到外头会这么传……”
陆辞脸颊上微微刺啦地疼,细论起来,那些外头的说长道短,也不算完全捕风捉影。
至于为何会给人留下那样的话柄,细究起来,他觉得,应该是他想要多与她相处些机会,一拍脑袋,就做出这么些事来。
听到这里,沈琬更是觉得他过于多虑了:“为人妻妇,本分如此,至于旁人言说,都是不必挂心的。”
“娘子真的不怪我?”
他的眼睛黑得像墨玉浸泉,因为她的回答透出一种天真的纯粹,亮晶晶的。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沈琬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那双原本黑亮黑亮的眸子,有过短暂地粲然后,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还好,幸好,她一点都没有怪过他。
得到了如此想要的答案,劫后余生的喜悦后,蓦地出现一道虚无深渊。
好像是终于鼓起勇气热切地捧出一份诚意来,落到水面上,湖水能温柔地包容万物,沉甸甸的一颗石头落下去,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没有责怪,没有怨怼,那不就是一点都没在意吗?
陆辞哼哼带上点鼻音:“娘子跟我说这些,还不如开导采星时话说得多。”
沈琬不知他为何又委屈上了,不由得莞尔:“采星胆子小,官人何苦绕这么大圈子来吓她?”
陆辞从沮丧中重新找回一点苦心被人理解的欣喜,不过还扭捏:“我绕什么圈子啦?”
沈琬有点无奈,问他:“你怎么知道采星是无辜的?”
“药房里没有膏药,我让采星别跑那趟,确实只有我和采星在场,可是她没有拿到膏药,却能想到去取冰块偷偷给你,可见是个心地善良耿直的姑娘。那既然不是她乱传谣言,肯定就是她身边的人了,一查不就查到那个什么采云了。”
不过沈琬还是有点疑惑:“查到柴府,柴府就让你们查?”
柴夫人的厉害和国公府的不对付,她今日也算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