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斜面的重力分力不能直接代入公式,你一直错在这一步。”
江叙白清淡平缓的声响破开深夜教室的寂静。
整栋教学楼早已沉寂下来,夜色浓稠地覆满整座校园,四周教室尽数漆黑落锁,唯有初三一班的白炽灯孤零零亮着。冷白光线平铺在桌面,照亮堆叠如山的试卷与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撩动纸页轻轻翻卷,窗外连片香樟枝叶在夜色里沉沉摇晃,树影斑驳落满玻璃窗,安静得只剩风声与笔尖摩挲的细碎沙沙响。
教室里静得过分。
江叙白垂着眼,耐心在草稿纸上推演完整的解题步骤,骨节干净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每一条辅助线、每一步公式,都写得规整清晰。他语速不急不缓,条理通透,把困扰宋晚汀整整一晚的力学难题,拆解得简单易懂。
讲完最后一个收尾步骤,他缓缓停笔,安静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女。
宋晚汀却迟迟没有低头复盘题目。
她微微抬眸,怔怔盯着他看了许久。夜里柔和的灯光冲淡了他平日的清冷疏离,少年下颌线干净利落,垂落的睫毛覆着一层浅浅阴影,眉眼清淡温柔。她看得失神,心底藏不住的悸动悄悄翻涌,方才记下的解题思路瞬间乱成一团白雾。
四目毫无预兆相撞,宋晚汀浑身猛地一僵,慌忙下意识挪开视线,手足无措地攥紧手里的练习册。江叙白只是淡淡扬了下唇角,算是普通同学间温和的示意,没有多余的打趣,平静等候她回应。
江叙白轻声发问:“你听懂了吗?”
宋晚汀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又急促地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她生怕耽误他的时间,更怕他看出自己全程走神只顾着看他的窘迫,只能慌忙掩饰。
江叙白眸光淡淡,没有怀疑,语气平静道:“那你给我讲一遍解题思路。”
短短一句话,直接把宋晚汀僵在原地。
指尖骤然攥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纸面空空荡荡,她脑子更是空空荡荡,方才他讲得再清楚,她失神对视的片刻便尽数溜走,哪里复述得出来半分逻辑。
窘迫、羞涩、慌乱层层叠叠压上来,她垂眸盯着习题册,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老老实实坦白:“……其实还没有。”
预想里的敷衍、不耐、冷淡一概没有。
江叙白只是轻轻颔首,态度依旧温和耐心:“没事,我再讲一遍,这次专注听。”
他把草稿纸往她手边推了推,重新放慢语速,逐句拆解受力分析、斜面误区、公式代入。晚风缓缓拂过,带着秋夜微凉的气息,一室灯火安静温柔。
两遍细致讲解过后,宋晚汀终于跟上所有步骤,顺利独立写完完整解题过程。她心里悄悄感慨,之前周雨瑶和自己闲聊时说的话果真不假。
“你别看江叙白平时不爱说话,冷冷淡淡的,他超级温柔的!谁问他题他都会耐心讲,从来不摆学霸架子。”
书包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是许清棠发来的消息,满屏吃瓜气息:【怎么样怎么样!深夜单独补习局!紧张不!快偷偷汇报细节!】
宋晚汀指尖飞快按灭屏幕,耳根余热不散,心底偷偷偷笑。
也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一阵松弛又热闹的少年笑闹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彻底打破深夜教学楼的静谧。
是折返回来拿篮球的林骁、陆星燃、沈屹、顾泽宇四人。
林骁的大嗓门最先穿透楼道:“完了完了!篮球落教室了!再不拿回家要被我妈骂!”
陆星燃笑得张扬:“你这记忆力,真是全奉献给打球了。”
沈屹脚步轻缓,默默跟在后面不插话。
顾泽宇细心沉稳,低声提醒:“小声点,别吵到还留校的人。”
四人走到一班门口,无意间瞥见教室里独处刷题的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只是含蓄抬手简单打了个招呼,拿上角落的篮球,说说笑笑快步走远,没有上前打扰。
楼道的喧闹彻底消散后,夜色愈发深沉,宋晚汀怕耽搁江叙白回家休息,匆匆收拾好练习册,低声和他道别,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次日早读下课,十分钟的课间难得轻松,整条走廊挤满起身透气、闲聊打闹的学生。宋晚汀揣着满心忐忑,特意绕路走到初三一班门口,一眼就看见正低头整理试卷的江叙白。
她小步走到他桌边,手指不安绞着校服下摆,声音软乎乎的,满是真诚:“昨天真的特别谢谢你,你仔细给我讲解之后,那些难住我很久的力学大题我居然真的听懂了,谢谢你,你人真好。”
江叙白抬眸看她,淡淡弯了弯眼,简单回了句不用客气,便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