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结束,几个人顺着满是桂花香的走廊慢悠悠往高一(1)班走。
九月的秋风卷着细碎金黄的桂花,簌簌落在走廊栏杆、窗台与每个人的校服肩头,清甜的香气缠在空气里挥散不去。整栋教学楼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学生来回穿梭,打闹的笑闹声、互相打听分班情况的交谈声、追逐奔跑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开学气息。
林屿走在人群最外侧,胳膊一下下轻撞江叙白的肩膀,絮絮叨叨感慨个不停:“早上在校门口看见你们俩的时候我直接愣住,谁能想到咱们四个初中天天凑一块刷题聊天,升高中居然还能分到同一个班,往后三年总算不用孤零零和一堆陌生人硬尬聊。”
许清棠走在宋晚汀身侧,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刻意压低声音打趣:“这下可遂了你的心愿,不用再像初中那样,特意绕大半个教学楼跑去一班找江叙白问数学题,现在同桌,抬头就能搭话。”
宋晚汀耳尖唰地烧起一层浅红,指尖轻轻掐了下许清棠的手腕,嘴上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飘向身旁的江叙白。少年穿着干净平整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浅金色的秋日阳光落在他冷白清隽的侧脸上,身上独有的雪松淡香混着桂花甜味,轻轻包裹住她。
其实一路走来,宋晚汀的心里始终揣着一团轻轻的、惴惴不安的欢喜。
暗恋大抵就是这般矛盾。从前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期许,不过是课间远远一场偶遇,她日日偷偷期盼,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和他成为同桌。如今老天爷偏偏遂了她长久以来的念想,将心心念念的人安置在咫尺身旁,她反倒手足无措,慌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从前三年,她和江叙白隔班相望,所有请教、所有试探、所有偷偷的在意,全都靠一张张小心翼翼的便利贴维系。那是她整个初中最克制、最隐秘的暗恋,不敢明目张胆,不敢让人看穿,只能藏在习题和纸笔里。
而现在,他们并肩走在同一条走廊,距离近得过分,近到她稍微偏头就能看清他,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这种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她既惶恐又贪恋,心底酸涩又柔软的悸动翻涌不停。
她一次次悄悄侧目偷看,终于在某一瞬,和少年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江叙白敏锐捕捉到她频频投来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漆黑安静的眼眸轻轻撞进她慌乱的眼底,两人对视一瞬,他唇角轻轻弯起,浅浅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清浅克制,却精准落在宋晚汀心上。
宋晚汀心理:【朋友劝我可别傻,他的笑真的好甜。】
仅仅一秒的对视,宋晚汀就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落在脚下满地金黄的桂花碎瓣上,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不敢再抬眼,生怕眼底藏不住的心事被他一眼看穿。
一行人推开高一(1)班的木门,喧闹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教室墙面刷着干净柔和的米白色,一整面宽大落地窗正对着校外成片桂树,秋风掠过枝头,金黄花瓣轻飘飘落在窗沿;崭新的蓝灰色课桌椅整齐排列,桌面光滑还带着崭新塑料的淡味,讲台正中央贴着一张巨大的纸质座位表,十几名新生挤在表前,踮着脚、探着脑袋,争先恐后寻找自己的名字,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灌满整间屋子。
“大家挤一挤,让我看看我在哪一排!”
“完了,我被分到最后一排,黑板上小字根本看不清。”
“天呐,咱俩居然是同桌,以后上课可以互相提醒走神!”
四人费力挤进拥挤的人群核对名字,看清分配结果的瞬间,宋晚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靠窗第三排,她和江叙白是同桌;许清棠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坐在宋晚汀左边;林屿则在江叙白斜后方的位置。
那一刻宋晚汀整个人都懵了,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宋晚汀心理:【哎呦,我大脑直接宕机,心跳直接一个疯狂超频。】
她从来不敢奢求这么近的距离。
暗恋最贪心的地方就是这样——从前只求偶遇,现在老天直接把他安在自己身边,整整三年同桌。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林屿当场低低吹了声口哨,凑到江叙白耳边压低声音调侃:“好家伙,直接安排同桌,这缘分谁都比不过。”
江叙白耳尖微微泛起淡红,抬手轻轻推了一把林屿的脑袋,嘴上没有反驳,走路时脚步却不自觉往宋晚汀身边靠了半步。他看似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四人快步走到对应的课桌,卸下双肩包开始细致整理桌面。宋晚汀细心将语文、数学、物理课本按科目分层码齐,各色笔记本、便利贴整齐摆放在桌角,还掏出一小盒橘子软糖压在课本侧边;江叙白安静坐在她身侧,拿出黑色中性笔、浅蓝荧光笔,一字排开规整摆放,桌角干干净净,没有多余零碎物件。周围同学也都忙着安顿座位,聊天声从未间断。
前排两个女生拆着新买的文具包装小声闲聊:“这支马卡龙荧光笔颜色好好看,午休咱们去校门口文具店囤货吧?”
“没问题,店里还有很多卡通便利贴,咱们多买几包上课传纸条用。”
后排几个男生拿着湿巾用力擦着桌面,嗓门敞亮:“高中课桌比初中宽太多,以后刷题再也不用挤得束手束脚。”
“希望咱们班主任别太严苛,要是天天留一大堆作业真扛不住。”
没过多久早读铃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上午四节全新课程轮番开课,所有任课老师都是全新的面孔,高中数学老师是沈诚,专攻函数图像变换,沈诚讲课节奏飞快,黑板上密密麻麻堆满公式和坐标图像,大半学生听得一头雾水,不少人笔尖悬在笔记本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完整步骤。
宋晚汀听得格外吃力。
初中数学尚且可以动笔,可高中函数来得猝不及防,平移、对称、变换,每一个知识点都绕得人头晕。她死死盯着黑板,手忙脚乱记笔记,可思路始终跟不上沈诚的速度,越听越乱,心底渐渐堆积起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