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阳光斜照进海中高一(一)班的教室。窗外梧桐树影斑驳地爬在水泥地上,随风轻轻晃动,像一层碎裂的光片在缓慢游走。讲台上英语老师正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全班学生抬起头来,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意坐在靠窗第三排,右手边是空着的走廊侧过道,左手边叠着三本练习册。她低头记笔记,钢笔划过纸面时略带滞涩,墨水快干了。她没察觉自己左手指节微微泛白,笔握得太紧。阳光落在她发尾,那缕齐刘海下的碎发被照得近乎透明,边缘泛着淡淡的毛茸茸的光晕。
她的水杯摆在课桌右上角,白色塑料外壳,盖子拧得严实。杯身还留着早上带来的凉意,在这闷热的初夏午后显得格外安静。
周然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视线从进门那一刻就没离开过那个角落。他坐姿松散,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第二颗纽扣——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旁人看不出,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他看着她拿起水杯,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那一瞬,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计划得逞,而是因为她喝水的样子太寻常了。像往常一样低头,喉结微动,吞咽后轻轻放回杯子,继续写字。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那半杯水中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食堂人群尚未散尽时,他和王然提前离席。他们穿过教学楼空荡的走廊,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教室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径直走向许意的座位。王然站在门口望风,姜念苏在楼梯拐角玩手机。
他打开她的水杯,从书包里取出王然给的那瓶牛奶,拧开,倒了约三分之一进去。乳白色的液体滑入清水,迅速扩散成浑浊的絮状。他摇匀,再拧紧盖子,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当时他想的是:让她痒两天,出点疹子,知道点厉害。
他以为最多如此。
现在,她喝了。
周然盯着她的背影,等她皱眉,咳嗽,放下笔去摸喉咙。可她没有。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舌尖在口腔内侧轻抵了一下,像是尝到什么怪味,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抄写单词。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领读课文,声音平稳单调。窗外蝉鸣渐起,风扇在天花板缓缓转动,吹动几张未压住的试卷边角,啪啦作响。一切如常。
直到许意的笔掉地上了。
“咔”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课堂里并不突兀,却让张陆让猛地抬头。她弯腰,低头捡笔,动作迟缓,呼吸似乎比刚才重了些。
然后她抬手扶了下额角,指尖微颤。
周然站起身的动作毫无预兆。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前排同学回头看他,他却不自知。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许意身上——她开始大口喘气,嘴唇微微张开,却吸不进空气似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许意。”他低声唤了一句,没人听见。
下一刻,她整个人向前倾倒,钢笔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的额头磕在桌沿,身体顺着椅子滑落,倒在过道上,一动不动。
全班寂静。
有人惊叫出声。
周然冲过去的时候撞翻了自己的椅子,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半跪在她旁边,伸手探她鼻息,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泛青,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挣扎。
“快打120!”他吼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谁有手机?打120!现在!”
教室乱了。
傅初第一个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林悦站起来想去扶她,却被吴放一把拉住:“别动她!”刘盈尖叫着跑去门口喊人。许月捂住嘴被吓到了。何星宇冲向办公室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