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斜穿过食堂高窗,在地砖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饭菜蒸腾的热气,混着油盐与米饭的气味,人群喧哗声如潮水般起伏。许意坐在最靠墙的角落,背对着人声鼎沸的大厅,左手捏着筷子,右手搁在桌沿,指尖微微泛白。
她面前的餐盘里是两块素炒青菜和半碗米饭,最便宜的一档。她没动筷,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位置,睫毛低垂,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上午的课她都在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自习后那场冲突——杨澜推开苏在的手,转身护住她的背影,还有教导主任办公室紧闭的门。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处分。
她甚至不敢去问。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桌边,白色校服袖口掠过视线,她才猛地抬头。
杨澜站在那儿,手里端着餐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温和。他没说话,径直拉开对面椅子坐下,把盘子里唯一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她盘中。
“我不爱吃肉。”他说,“减肥。”
声音不高,像午后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许意怔住,嘴唇微张,想推辞却发不出声。她看着那块肉安静地躺在自己菜上,边缘还沾着酱汁,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杨澜低头吃饭,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他知道她在看自己,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别担心,没事的。”
她手指一颤。
“检讨写了,就罚这个。”他笑了笑,嘴角浅浅地扬起,“不是你的错,我也没受伤。别放在心上。”
阳光照在他侧脸,鼻梁挺直,眉眼舒展。他说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稳稳落进她心里,压下了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
许意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她依旧没动筷,但肩膀松了些。
杨澜看了她一眼,放下勺子,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叠好的作文纸,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上次写的《人生》,我拿给我姐看了。”
她愣住,抬眼看他。
“她说写得特别好。”他语气认真,“不只是技巧,是有东西在里面。她说现在很少看到这样的文字了。”
许意盯着那张纸,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那是她熬到凌晨写完的随笔,写的是一个人走在雪夜里,路灯昏黄,脚印深浅不一,最后消失在巷口。她写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读,更没想过会被谁称赞。
“你……姐姐也在这所学校?”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嗯,高三文科一班,杨知南。”
她心跳漏了一拍。
杨知南。这个名字她听过太多次。校花,年级第一,保送清北的热门人选,连老师提起都会多几分笑意。她是传说里的人,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从不会出现在许意世界里的存在。
而现在,她是杨澜的姐姐。
她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杨澜似乎察觉到她的震动,笑了笑,故意调侃道:“别被吓到,她人是不错,就是作文写得太工整,像打印机打出来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带着笑。
许意忍不住弯了嘴角。
那一瞬,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胸口闷着的压抑散开一丝缝隙。她低头抿了抿唇,又抬眼看他,眼神亮了一瞬,很快又敛去。
可那抹笑,已被他看见。
他也跟着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像盛夏傍晚吹过麦田的风。
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下来。食堂的嘈杂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阳光斜照,饭香淡淡,时间走得极慢。
片刻后,杨澜收回作文纸,重新放进书包,然后看着她:“就是那天晚上我们说的约定……帮我补一下作文?我其他还行,作文总觉得差口气。”
她怔住。
“明天开始?”他补充,“午休的时候,我去阅览室等你,或者你来也行。”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抚过桌角一道旧划痕,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