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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围堵一语破晓（第1页）

早自习铃响到第七声时，许意才从座位起身。

她没有挪动桌上那本语文试卷，只用指尖轻轻压住课桌左上角纸页，确认它安稳停在原处。晨光翻过讲台，落在黑板右下角值日表上，粉笔字迹被日光晒得泛白。她低头看向手表，七点三十二分，比往日晚了六分钟。

她想去一趟洗手间。

清晨走廊人流渐渐稠密。一楼通往洗手间的狭长回廊两侧是水泥墙，头顶老旧日光灯管忽明忽暗不停闪烁。水磨石地面刚刚拖洗，水渍未干，倒映来往晃动的人影。几名女生拎着保温杯结伴走过，谈论昨夜的剧集，喧闹声撞在墙壁上来回回荡。

许意贴着左侧墙壁慢行，右手揣进校服口袋，长袖自然盖住手背旧疤。她习惯性侧过右耳，依靠尚能听清的一侧捕捉周遭动静。脚步声、谈笑声、远处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一层浓雾笼罩头顶。

就在她伸手推开女厕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步伐沉重，不急不缓，分明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许意猛地回头。

周然站在回廊拐角，怀里抱着红色篮球，校服外套搭在手臂，白衬衫依旧松开第三颗纽扣。他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视线落在三米开外的男厕门口。

苏在和吴放并肩站着，低头翻看手机；王然、姜念站在一旁；顾梦缩在人群末尾，对上许意目光的刹那，迅速垂下脑袋。

一行人隐隐拉出一道弧线，直接横亘在回廊中段，堵住前路。

许意指尖骤然收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瓷砖。心跳并非急速狂跳，而是沉沉撞击肋骨，像幼时被堂弟猛地推进猪圈前，那短暂窒息的一瞬。

她本想退回洗手间躲避，穿堂风却将门重重吹合。

无路可退，只能向前走。

一步，两步。鞋底踩过潮湿地面，留下浅浅水印。呼吸慢慢变浅，右耳持续嗡鸣，电流般震颤耳膜。她死死盯着地砖，默默数着地面裂纹——一共十七道，最长一道斜跨整块地砖，如同利刃划出的痕迹。

“站住。”

周然开口，音量不高，整条回廊瞬间安静下来。

苏在收起手机，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吴放背靠墙壁，脚尖轻轻点地；顾梦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许意停下脚步，脚尖距离湿滑积水仅剩两厘米。

周然向前走近，怀里篮球转动半圈，突然抬手，朝着她的方向推过来。

篮球擦过她肩头重重落地，沉闷的声响在空荡回廊回荡，弹跳几圈后静静停在墙根。

“道歉。”

许意抬头望向他。少年眼底漆黑，没有喜怒，如同深井，望不见底。

“对……对不起。”她声音轻得快要消散，“我今天没有惹你，真的不敢了……”

话语不受控制加速，机械地反复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

周然望着她不停颤抖的嘴唇，胸口无端涌上一阵憋闷。

他厌恶她这副模样，卑微顺从，仿佛无论遭受什么，都只会低头认输。可他心里清楚，这般怯懦，是长久以来一点点形成的。初三那封被当众撕碎的情书，她在走廊站满一整节课；高一开学，有人往她课桌倾倒墨水，她沉默蹲在地上擦拭，老师视而不见。

如今，她又一次在这里不停认错，好像足够诚恳，就能避开所有刁难。

“别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周然语气冷硬，“刻意装委屈，有意思吗？”

许意轻轻摇头，眼泪已经蓄满眼眶，她死死忍住不肯眨眼。右耳捕捉到脚步声，苏在正向她走近。

白色运动鞋停在她眼前。

下一瞬，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清脆的声响落在安静回廊。

许意脑袋偏向一侧，滚烫的触感蔓延开来，泪珠终于坠落，顺着下颌滴落在校服领口，晕开深色印记。她没有抬手触碰脸颊，也没有失声哭泣，静静伫立，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不肯彻底断裂的细竹。

苏在收回手，指甲轻轻擦过她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