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伤疤对伤疤（第1页）

墓园的避雨亭隔绝了漫天冷雨，却锁不住潮湿微凉的风。

沈驰宇裹着苏宁玉带来的那件薄外套，布料上萦绕着她干净清甜的气息，温柔得近乎奢侈。他掌心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奶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任由凝结的细密水珠浸湿指腹。

头颅微微垂着，眉眼覆着沉沉阴翳，沙哑的声线老旧破败，像被风雨锈蚀多年的风箱，低沉又晦涩。

“我妈是病死的。”

“肺癌晚期，她瞒了家里所有人，硬生生拖到咳血止不住，再也藏不住的时候。”

苏宁玉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肩头轻轻贴着他微凉的肩头，紧密相靠，温热相融。滂沱雨幕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亭下只剩两人相依的静默，像风雨飘摇里，两只彼此依偎、相互取暖的孤鸟。

她不催不问，只静静陪着他，接住他所有无人倾听的过往与酸涩。

“她走之前的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像人的半年。”

他喉结重重滚动，生生咽下满腔翻涌的苦涩与哽咽，字句沉重得压在心口。

“她每天给我做饭，坐在桌边教我写作业，夜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她跟我说，小宇，你以后要做个温柔的人，千万不要学你爸爸。”

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寒凉。

“可她才走半年，我爸就娶了那个女人。”

“表面对我客气周全，背地里总在我爸耳边搬弄是非，说我顽劣不学、天天打架，说我是个烂泥扶不上墙。”

“我爸从来不会查证。他从来没空管我。”

他抬眼，目光透过朦胧雨雾，落在无边无际的阴沉雨里，眼底是常年无人治愈的荒芜。

“我是沈家唯一的儿子，他只需要我在家族宴会上体面，不丢他的脸就够了。其余的日子，我是死是活，疼不疼，累不累，他从来不在乎。”

“他甚至不知道，我后背的旧伤怎么来的，不知道我眉骨这道疤，是怎么划开的。”

字字轻缓，却字字诛心。

苏宁玉心口骤然一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蔓延。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搁在长椅上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新旧交错的伤痕爬满指腹指节，是经年留下的印记。

沈驰宇没有躲闪抽离，只是指尖微微收拢，轻轻扣住了她温热的掌心，力道隐忍又不安。

“你后背的伤……”苏宁玉声线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疼惜，“是叔叔……留下的吗？”

“不是。”

他摇头，唇角的笑意破碎又难看，比落泪更狼狈。

“是那个女人。趁我爸出差不在家，没人护着我的时候，用烟头烫的。”

“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学会了躲，学会了狠，学会了打架护着自己，学会了装成人人不敢招惹的疯子。”

他侧过头，沉沉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积满疲惫，像一头身中数枪、拖着满身伤痕的孤狼，狼狈又倔强。

“你不会懂的，苏宁玉。”

“你有家，有人疼，你永远不懂，什么叫从小到大，没人要的滋味。”

亭间骤然陷入漫长的死寂。

天地之间，只剩淅淅沥沥的雨鸣，滴滴答答敲打着亭檐石阶，缠绵不休，像一场漫长又熬人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