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早读课那个清晨之后,程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陈阳还是那个陈阳,笑起来的弧度没变,抄作业的频率没变,经过她座位时随口说一句"让一下"的语气也没变。
可她就是觉得,有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一点点。
风从那个小洞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她有点冷,又有点不舍得把那洞堵上。
他也再没提过"唱歌好听"那件事。
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散完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可水底多了那颗石子,她摸得到。
十月中下旬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三张高低床连在一起,把宿舍拉成一条狭长的甬道。靠墙一侧依次睡着袁婷、程玥和胡雨菲,下铺则是思思和另外两位同学。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洗漱用品、脸盆架和一张掉漆的长桌。
熄灯后宿舍照例热闹起来,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男生身上。
"班里那个陈阳,长得可真好看。"下铺有人冒出一句。
程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跳慢了一拍。
"何止好看,人也好。"另一个声音接话,"我上次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他在帮老师搬东西,那么重的箱子,一个人扛上三楼,气都不喘。"
"人家那是体育好,你懂什么。"
"你们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应该没有吧,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
陈阳的名字从下铺飘上来的时候,程玥攥紧了被子边角。
她的呼吸停在半空,耳朵竖着,整个人侧躺着没有动,像一尊被定了格的塑像。
话题很快转到别处去了。程玥躺在黑暗里,盯着墙上的光影,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她想起白天在走廊上遇见陈阳的场景。他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看见她就笑了一下,擦肩而过。
可她整整一节自习课都在反复回味那个笑容里的弧度。
宿舍终于安静下来。程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陈阳的脸就浮上来。
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句"你唱歌挺好听的"。
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化。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上铺的床板嘎吱响了一声,袁婷含含糊糊地嘟囔:"别动了,睡觉。"
程玥不动了。但眼睛还是睁着。
非主流的风正刮过校园,许嵩的歌突然就火了。
《玫瑰花的葬礼》《多余的解释》——后者的歌词在许多人口中传唱:"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认哥哥、认妹妹的风气也悄悄蔓延。玩得好的男女同学常以兄妹相称,好像这样就能给那些模糊的好感,一个安全又体面的名字。
"程玥,你要不要认陈阳当哥哥啊?"
这天晚自习后的宿舍,众人正忙着洗漱,胡雨菲和程玥并排坐在床沿。
胡雨菲就坐在程玥前排。平时上课的时候,程玥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和那对笑起来就漾开的梨涡。
胡雨菲人缘好,班里大半的人都跟她聊得来。她经常从前面转过来跟程玥说话,有时候借笔,有时候问作业,有时候只是聊两句闲天。
程玥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胡雨菲对谁都这样,热热闹闹的,永远不缺话题。
可此刻,胡雨菲毫无征兆地冒出这句话,程玥心里猛地一惊。她感到自己的胸腔里像有只鸟在扑腾,翅膀扇得她连呼吸都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用了吧。"她低下头,假装在拧毛巾,其实指尖都在发抖,"我跟他应该……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