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你只带了一个背包。夏油杰背了一个更大的,里面塞了帐篷、干粮、两只手电筒和一卷信号弹。铜铃挂在他腰侧,被外套遮着。木铃你留在了枕头底下——它已经是一块死木头了,带在身上只会让你心里发涩。
从日本到中国东北的路线比你想的复杂。新干线到东京,转飞机到首尔,再从首尔飞沈阳。你在沈阳机场入境的时候,海关看了一眼你的护照——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生成了一个合法身份,照片是你,名字是一个你没见过的日文名。你愣了一下,夏油杰在你后面轻轻推了一下你的后背。你回过神,盖章过关。
出了机场,你站在沈阳的街头深吸了一口气。东北的秋天比日本冷得多,空气干爽,带着一股烧秸秆的烟味。你忽然鼻子一酸——这种空气的味道,你原世界老家的秋天就是这个味儿。
夏油杰站在你旁边,拖着他那只黑色行李箱,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风衣,头发束得更紧了一点,看起来像个出差的中国男人——如果忽略他耳钉的话。他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目光扫过路牌、行人、店铺招牌,像一台正在录入数据的机器。
你忽然想笑。这人听不懂中文,手机没有中国网络,站在沈阳街头像个哑巴。盘星教教主夏油杰,此刻连碗牛肉面都点不了。
“你笑什么?”他看你一眼。
“没什么。”你收起笑,“走吧,先买火车票。”
你带着他去沈阳北站。夏油杰跟在你后面,安静得像一只被牵着走的猫。你买了两张去白河的票,窗口工作人员问你要不要保险,你说不要。夏油杰站在你身后半步,视线在你和工作人员之间来回转,表情很淡,但你总觉得他在记你说的话。
上了火车之后他问你:“刚才你说了什么?”
“买了两张票。”
“她问了你什么?”
“问要不要买保险。”
“保险是什么?”
你看了他一眼。盘星教教主,处理着遍布日本的地下网络和几个关联企业,居然不知道“保险”。你忽然意识到他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咒力和非咒力的区别。你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说了一句:“就是……花钱买平安。出事了赔你钱。”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我出事了赔钱有什么用。”
你被这句话噎住了。你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说得对。他出事的话,钱确实没用。你闭上嘴,把视线转向窗外。东北的平原在窗外铺开,灰绿色的田地和远处的防风林一排排往后退。铜铃在他外套底下安安静静地垂着。
火车开了将近十五个小时,第二天清晨到白河。白河站小得像个长途汽车站,出站只有一条街。你在站前的小摊上买了两根玉米、一袋豆浆和几个茶叶蛋。夏油杰剥茶叶蛋的时候手法很陌生,把壳剥得坑坑洼洼。你把剥好的那个递给他,把他手里那个拿过来自己剥。他看了你一眼,接过你剥好的蛋咬了一口,没说谢谢。
从白河到长白山脚下还需要坐一段汽车。你租了一辆当地的面包车,司机是个东北大叔,一路上一直在跟你聊天。你应付着,夏油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山脉轮廓。长白山的天池方向挂着一层灰白色的云雾,山体在晨光里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车到山门口的时候你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夏油杰外套底下传出来的,铜铃响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夏油杰的手按住了腰侧,他的表情没变,但你注意到他按铃的那只手关节泛白。
“它响了。”你说。
“嗯。”他把手收回来,“近了。”
你们从山门进去,沿着步道往山上走。十月的长白山已经过了旺季,游客少了很多。越往上走,林木越密,白桦和红松交替出现,空气里那股松脂和湿土的气味越来越重。夏油杰走在你前面,步子不快,但铜铃每隔一阵就轻轻响一声,像在数着距离。
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你们到了一处岔路。左边的路标指向天池,右边的路标指向一条你没听过的路线,后面写着“未开放区域”。铜铃在你口袋里震了一下,不是指向左边,也不是右边,而是正前方——那片没有路的密林。
夏油杰站在岔路口看了一眼路标,转头看你。“正前方没有路。”
你低头看了看铜铃。□□确实指着正前方。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GPS,地图上这片区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你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林子,密得几乎透不过光,枯叶铺了一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深沉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被埋在里面很久了。
“走不走?”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