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火焰灼烧得那幻影不得不松手,狼狈地退回湖面。而这火对观闲兮而言却极为温和,待火焰散去,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
“师……尊。”
师尊?
观闲兮神色冷淡:“既然都叫上师尊了,不打算过来磕几个响头么?”
那“晏挽”低头轻笑,捧起一汪潭水,任由清波顺着指缝滑落:“师尊不必试探了,我确实无法离开潭面。至于磕头,前世早已磕过了。师尊忘了么?”
观闲兮一边暗中尝试联络真正的晏挽,一边面不改色地与眼前的幻影胡扯:“前世是前世。你既仍唤我一声师尊,徒儿再孝敬为师一次,又有何不可?”
“好啊。只要师尊肯过来,徒儿自当好好孝敬。”晏挽语气微挑,言词间平添了几分轻佻,“不过,光在这里可不够,还要在床帏之间也好好孝敬一番。师尊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真不知若是主动起来,会是何种光景?”
观闲兮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捏了个诀,他虽不知真正的晏挽为何对这古道秘境了如指掌,更不知他要如何进入这毫无缝隙的山洞,但既然晏挽说了会来,他便选择无条件相信。
所以当下最紧要的,是拖延时间。
观闲兮冷哼一声,顺着他的话头道:“对谁主动也不会对你主动。”
“是呢。”
晏挽抬指点了点额头,回忆道:“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永远都是我主动追在师尊身后。就像现在,他也一定在发了疯似地寻找师尊。只是不知,师尊能为他拖延多少时间?”
说到此处,他话音微顿,看向观闲兮时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不对,我想起来了。师尊其实也有主动的时候,比如废我灵脉,将我扔进万煞禁域,以及死在我面前。这些事,师尊做起决定来,可是主动得很啊。”
观闲兮眸光微凝,寒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哦。是我考虑不周了。”晏挽似乎恍然大悟,语带揶揄道,“忘了师尊并无前世记忆。既然如此,那我便替师尊好好回忆回忆。”
“那一日,是师尊亲手拔的剑,握着我的手,决绝地将剑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瞧见观闲兮的脸色唰地一白,晏挽笑得愈发愉悦:“我竟不知师尊那时还有如此力气。毕竟在此之前,师尊已被焚仙捅穿过一次,流了好多血,怎么都止不住呢。”
“焚仙的魔气会不断啃食生者魂魄,那种滋味,师尊当时一定很痛苦吧?”
观闲兮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你究竟是谁!?”
他可以笃定,眼前的幻影绝非晏挽。可令他头皮发麻的是,这怪物口中所描述的种种惨烈过往,竟与系统的惩罚内容一模一样!
前世?重生?还有……师尊?
为何他对此毫无记忆!?
观闲兮很清楚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不过是一个外来的任务者,待剧情过完后,便能身死道消,走得干净利落。可眼前之人所说又是怎么回事?废去晏挽的灵根?亲手将他推入万煞禁域?
这怎么可能!!
晏挽忽然面露怜悯,仿佛在看一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木偶:“啊。不知道这些也怪不得师尊。他若存心隐瞒,确实能瞒天过海。”
“只可惜他作茧自缚,既不愿让你知道真相,又舍不得彻底瞒着你。一颗痴心错付,到头来折腾得自己半生半死,真是……笑死人了。”
说罢,他抬手轻挥,潭水如云雾般向观闲兮飘去,最终凝聚成一颗半大不大的水珠,在空中闪烁着幽微蓝光。
“你遗忘的过往都在里面。要不要拿回去,你自己做主。”
观闲兮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脑中乱作一团。在他找到晏挽的那三年里剧情线还一直都是0,这事假不了。可若眼前这人所言非虚,那一直以来向他发布任务的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向那颗水珠伸出手,却觉衣袖一紧,低头一看,那条赤色小鱼正死死咬住他的袖口不肯松口,活像晏挽牵他衣角时的样子。
观闲兮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放心,只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弄清楚。”
小鱼甩了甩尾巴,最终缓缓松口,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在指尖触及水珠的瞬间,刺骨的寒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观闲兮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千尺寒潭,窒息感随之涌上。他挣扎着想要呼吸,却感受到一只冰冷的手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
观闲兮艰难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悬在问心池之上,而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人,如同要随手折一根花枝般,寸寸收紧力道。
晏挽看着挣扎的观闲兮,脸上露出一抹狡黠而残忍的笑意:“抓到你了。”
就在观闲兮因窒息即将失去意识时,那股力量骤然消失。他的身体失控地向着池底深处坠去,冰冷的潭水灌入五脏六腑,却如烈火般灼烧得他撕心裂肺。
观闲兮浑身绵软,连一丝向上游动的力气都使不出,随着视野不断沉入无尽的黑暗,他的意识逐渐涣散。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瞬,一道空灵而古老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
“告诉我,你究竟来自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