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意识没有消失,它依附在碎片上,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这具属于联邦哨兵的躯体,“醒来时,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濒死,我的灵魂便鸠占鹊巢,借了他的壳子苟活至今。”原来如此。她和大祭司都已经在这场跨越千年的穿越中,永远失去了原本的身体,只能在异世的躯壳中得以重生。陆非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终于知道了云亦姗来时的路。而比这更让他感到心脏紧缩的,是知道了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是亿万万分之一的概率,是近乎神迹般的奇迹。她竟然真的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生与死的界限,完好无损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原来,他们能在这个时代相遇,本身就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奇迹。“那你怎么认出我的?”云亦姗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换了身体,我也换了身体。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是我?”大祭司看着她,目光沉静。“灵魂会认出灵魂。”他轻声道,“不管换多少身体,您的灵魂,臣认得。”云亦姗的眼眶微微发红。那一句“认得”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看到您来,我的使命终于要完成了。”“使命?”大祭司缓缓说道:“那块碎片上有陛下的意识。他要我守护碎片,直到将碎片交到您手中。”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散发着幽微光芒的刻盘碎片,双手递到她面前。“他在等您。”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陆非尘的心脏。他在等您。那个男人居然还在等她?如果她完成了使命,集齐碎片、重启星晷仪,是不是就意味着要离开这个时空,离开他?陆非尘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崩断,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云亦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许接!”云亦姗和大祭司同时看向他。陆非尘死死盯着盯着云亦姗,表情有些扭曲,声音沙哑:“他在等你,那我呢?那我呢?”陆非尘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无论他这一路拿命去陪她闯过多少难关,只要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一出现,就会轻易地将她从他身边夺走,夺走属于他的一切。云亦姗看着陆非尘通红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也知道这一路走来他付出了多少。但她无法违背陛下留给她的使命,那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烙印。她反手轻轻握了握陆非尘的手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云亦姗慢慢地从陆非尘的掌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陆非尘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刚才的温度,眼神一却点点黯淡下去。手,无力地垂下。云亦姗从大祭司手中接过了第三块碎片。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直冲脑海,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段新的幻象强行闯入她的脑海。这一次,是深邃幽暗的海底。一座宏伟的水下宫殿在波涛中若隐若现。宫殿的入口处,一条巨大的鱼尾缓缓划过,鳞片在微光中闪烁着蓝绿色的光泽。是鲛人。幻象转瞬即逝,云亦姗猛地抬头看向大祭司:“最后一块碎片在海底云煌,在嘉措沧手里!”云亦姗将碎片收好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大祭司:“大祭司,星晷仪启动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是不是能再见陛下?”大祭司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低声道:“会。”陆非尘站在一旁,作为顶级向导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哨兵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就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空气中的精神力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与震颤。不对劲。他在撒谎。或者说,他有所隐瞒。陆非尘眯起眼,死死盯着大祭司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他在隐藏什么?云亦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不知道星晷仪背后到底有怎样的秘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所谓的“重逢”,绝不是云亦姗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温情戏码。陆非尘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追问,但看着云亦姗那双燃着希望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知道,现在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无力阻止,但他绝不会放手。他默默地走到了云亦姗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死路,他都要跟着她,寸步不离。“接下来的路,是陛下的归途,也是娘娘的宿命。”大祭司对着云亦姗深深行了一礼,声音中偷着疲惫,“臣,便不再随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