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瑄低头扫一眼膝盖,乌头丸药效还在,此刻没什么感觉,“王爷放心,我没事。”
马车缓缓转过巷口,隐隐可见瑞王府大门的宫灯,两团暖黄光晕浮在沉沉夜色里。
原本稳步前行的四匹马忽然同时顿住,鼻孔急剧翕张,鼻翼不停颤动,纪瑄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即抓紧辔绳。
然而不等她扬声喝止,马儿昂起头颅,耳朵前支,低沉粗哑的嘶吼自喉头滚出,前蹄狂躁地刨踏地面。
纪瑄暗叫不好,“王爷,坐稳。”
话音刚落,马儿猛然调转方向,拖着马车疯狂冲出去。
纪瑄死死攥住辔绳,却根本压不住四匹同时发狂的马。
车厢剧烈摇晃,杯盏碰撞碎裂,萧煦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掀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抓住窗柩,疾声问道:“怎么了?”
“王爷,马起骒了。”纪瑄回道。
“起骒?”萧煦心惊,这四匹马虽然都是牡马,可寒冬腊月,哪来的骒马起骒?
四匹马飞快冲出巷道,闯入宽阔的端阳大街。很快,远处端阳门的轮廓在月色下渐渐清晰。
巨大的青砖城墙拔地而起,朱漆木门上目粗实的木栓横贯门后,牢牢将城门锁死。
城门守卫听见蹄声,纷纷握紧兵器抬眼往来,这四匹疯马已经载着摇摇欲坠的马车,飞速逼近城门洞口。
守城的士兵一眼认出这是瑞王的车架,带队的百户面色骤变。
纪瑄眸色阴冷,她知道马已经彻底失控,不跑到筋疲力尽是不可能停下的,她当即冲守城的士兵喊道:“快开城门!”
几名士兵慌忙向门洞两边推开,却无人敢上前抽去门闩,夜禁之时私开城门是重罪。
可蹄声越来越近,马车摇晃得几乎要散架,再迟疑片刻,必定撞门。
“马车上坐的是瑞王殿下!快开门!”纪瑄喊道,她的声音大得有些嘶哑,她有把握在马撞上城门前跳开,但车厢内的萧煦却不能。
领头的百户一眼看出御马有异,不知何故停不下来,电光火石间,他咬牙决断:“开门!”
四名守城士兵立刻扑向木闩,费力将横闩往外挪。
沉重的朱漆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窄缝,风声自缝隙涌入。
门扇才挪开半丈宽,马已经冲到跟前,四蹄完全不曾收势,庞大的马身裹挟着马车狠狠朝缝隙撞去。
“小心!”城门两侧的士兵齐声惊呼,慌忙向后退。
门板上的铜钉刮过马身皮肉,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马车的厢板磕在门缘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巨响。
车内萧煦被这一下剧烈的颠簸狠狠掼向厢壁,额头和肩膀撞在厢板,钝痛瞬间漫开,眼前阵阵发昏。
纪瑄拼尽全身力气向后拽紧辔绳,掌心被粗绳勒得血痕,可这四匹马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疼痛和束缚,依旧狂奔向前。
百户站在门洞下,望着远去的马车,攥紧了腰间佩刀,“快去牵马来!留一队人守门,其余人随我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