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不慌不忙,先低头把身上几处毛理了理,又侧过身,让月光正正落在他那条蓬松的尾巴上。
“我去瞧瞧。”他说,便踏着月光往船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胡铁花道,“小胡,你若有胆,便同我一道去。”
胡铁花把胸挺得更高:“我胡铁花何时怕过!”
楚留香笑而不语,只纵身轻轻一跃,落在岸边。那身雪白的毛在风里微微飘动,四足踏地时,连半点声响也无。
他走到那几位姑娘跟前,把尾巴优雅地一摆,抬头,眼睛似笑非笑。
“几位姐姐是来赏月,还是来看我?”
楚留香声音醇和温软,像浸足了霜与月的酒。几位姑娘原就是来寻他,一听这话,登时笑作一团。
其中一位姑娘蹲下身,把篮子里新煮的鱼糕递过去。楚留香低头闻了闻,并不急着吃,只用湿润的鼻尖虚虚一碰,又拿那对眼睛望她。
姑娘被毛茸茸望得心都酥了,连忙把鱼糕送到他嘴边。楚留香这才张口咬了,嚼得斯文,尾尖还轻轻一扫,扫过另一位姑娘垂下的手背。
几个姑娘立刻又笑起来,纷纷伸手去抚他的毛。他站在她们中间,像一轮被众星拱起的月亮,从容极了。
胡铁花也跟了上来。
他满心以为自己只要亮个相,便能分走半壁江山。哪晓得几位姑娘回头瞧见一条灰蓝毛的大狗喘着气蹿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又躲:“呀!哪来的大狗,好凶!”
胡铁花脚步一僵,尾巴慢慢耷下去。
他昂着脑袋,把眼睛瞪得很大,想显得威猛些,却只让人觉得它更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舔人的傻狗。
一位胆大的姑娘咯咯笑起来:“它长得挺俊,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胡铁花:“…………"
楚留香回头看了一眼,他慢悠悠地走到哈士奇身边,用尾巴扫过它的前爪,语声含混:“这些姐姐喜欢斯文些的。你过来,先坐下,再把尾巴放低,别喘。”
胡铁花便闷闷地坐下,把尾巴压到屁股底下,鼓着嘴不喘气,那模样更滑稽了。
几位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还弯腰去摸他耳朵:“乖啦乖啦,给你吃个枣糕。”
胡铁花想摆脸色,但到底还是张嘴接了,吃得吧唧吧唧。
楚留香由着他去,自己侧躺下来,白毛映着月光,像水里洗出来的新雪。
几位姑娘的目光果然又都落回他身上,其中一个低声说:“香帅真是比城里那些猫猫狗狗都要好看。”
“不能这么比。”楚留香笑道,“我是狐狸,只靠这张脸混饭吃。姐姐们这样夸我,要我以后如何再去偷鸡……不对,是再去偷心。”
姑娘们就又笑了,笑得河边的水鸟都扑棱棱飞起来。
姬冰雁仍立在桅杆上,远远看着,忽然极轻地“哼”了一声。
胡铁花竖着耳朵,也抬头低声道:“他又在装。”
“总比你强。”猫头鹰的声音从风中飘下来。
胡铁花磨了磨牙,却不知如何反驳。那边楚留香被几个姑娘围着,正讲自己上月如何偷出了一封猫头鹰的请柬。
究竟哪句真,哪句假,谁也不去分辨。姑娘们只觉狐狸声音好听,故事又妙,便都听入了迷。
夜渐深了,风里凉意重起来。
几位姑娘起身告辞,临走前轮流摸了摸楚留香的毛。楚留香送到岸边三丈处,柔声道:“夜里石阶生露,姐姐们走路多留神。”
几位姑娘恋恋不舍地去了,走出老远还回头望。楚留香也不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像给这江岸留着一抹未散的念想。
胡铁花早已把枣糕吃净,又蹭到楚留香身边,小声问:“方才她们摸我的头,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你可爱。”楚留香答。
“可爱?”哈士奇不服气,“我胡铁花怎会是可爱?”
“那你觉得是什么?”
“起码是英武不凡!”胡铁花挺胸,又舔了舔嘴边的枣糕屑,“或者,她们是对我一见钟情。”
楚留香转过身,尾巴从他鼻尖上扫过去:“小胡,你若真对她们有意,就把嘴边的枣糕擦干净。”
胡铁花忙又拿爪子扒拉脸。
楚留香腾身跳上跳板,一步一步走回船上,尾巴有节奏地轻摆。姬冰雁也从桅杆上飞下来,落在船尾的软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