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伸出手,把谢司凛领口那粒没有扣好的扣子扣上了。指尖从他锁骨的位置擦过,带起一阵很轻的痒。他的手没有收回来,停在他领口上。“今天没有别人。”陆则衍的声音很低,在空荡荡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你和我。”谢司凛看着他。他穿了一件西装,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些。雨水还挂在他的发梢上。他的脸在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里不太真实,一半暖红,一半冷蓝。“你愿意吗。”陆则衍问。谢司凛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陆则衍的手从他领口移到了他的脸颊,“是问你,你愿不愿意,在知道了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之后,你还是愿意。”谢司凛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要你忘了那些事。我要你记得。记得你恨我。然后你告诉我,你愿意。”谢司凛的眼泪掉了下来。泪水从眼眶里慢慢溢出来的泪。“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他的声音在抖。“你还问我。”“因为我要听你说。”陆则衍看着他。谢司凛的眼泪从下巴滴落。“我愿意。”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这个没有人的,安静被雨水包裹的小教堂里,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水。陆则衍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戒指碰戒指,发出很轻的金属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像一声很轻的钟响。“还有呢。”陆则衍说。“我愿意。”他又说了一遍。“我爱你,你把我变成这样。我还是愿意,我没有办法。你问多少遍我都是愿意。”陆则衍把他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谢司凛的呼吸被勒成一小口一小口的喘息。谢司凛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你满意了吗。”谢司凛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陆则衍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石头墙壁上,落在彩色玻璃上。谢司凛哭完了。他把脸从陆则衍的颈窝里抬起来,红着眼睛看着他。“我们没有戒指,戒指已经戴过了。”陆则衍低头看着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戴过了。不用再戴了。”“那我们要做什么?婚礼不是要交换什么吗。”陆则衍看着他还挂着泪珠的脸。“交换过的不用再交换了。”谢司凛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有他的脸的倒影,最终谢司凛开口:“那你亲我。”陆则衍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了他脸上最后那滴眼泪,然后吻了下去。那个吻很慢。没有试探,没有索取,只有嘴唇贴着嘴唇,像在呼吸同一口空气。谢司凛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红和冷蓝交织的光。吻结束了。陆则衍的额头抵着谢司凛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结婚了。”陆则衍说。谢司凛的嘴角弯了一下。“嗯,结婚了。”那天傍晚回到酒店,谢司凛把那张结婚证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很久。他看的是那两个签名,他的名字和陆则衍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他的字歪歪扭扭的,陆则衍的字工工整整的。“怎么了。”陆则衍从背后走过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谢司凛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里。“没怎么。”陆则衍没有追问。他把谢司凛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谢司凛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那里漏下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橘红色。“以后每年都来。”陆则衍说。“来做什么。”“来结婚。”谢司凛把他的手指握紧了。“那每年都结。结到你不想结了为止。”“我不会不想结。”谢司凛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弯了。窗外最后一线夕阳从巷口退去,灰蓝色的暮光漫上来,把石板路染成了深色。远处钟楼敲了六下,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这个世界在替他们应了一声。那天夜里,他们躺在床上。谢司凛侧躺着面朝陆则衍,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上。“你感觉到了吗。”谢司凛问。陆则衍低头亲他的鼻尖:“什么?”“这里,它现在跳得很慢。以前遇到你的时候它跳得很快。后来不跳那么快了。现在它不跳快也不跳慢,它就这样,和你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