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夏,气温不算高,车内空调却开得很低,冷风丝丝缕缕往衣料里钻。陆秉衡一眼瞥见,当即蹙眉,转头看向驾驶位:“敏华,空调温度调高一些。”苏敏华刚要应声操作,林疏墨连忙轻声阻拦:“不必了。”“你不是冷吗?”“没关系的,”林疏墨摇摇头,“就手有点凉而已。”他顿了顿,手指轻轻蜷缩,视线飞快扫过陆秉衡放在膝头的手,又迅速垂下,片刻后,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陆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拜托您帮我暖一暖手吗?”他缓缓抬腕,轻轻将手递到两人中间的座椅上,指尖微微蜷着,带着几分局促的软意。暗沉的黑色皮质座椅,衬得他那只手愈发白皙干净。陆秉衡心头猛地一动,呼吸都跟着出现片刻停滞。这世上,怎么会有林疏墨这样的人?连这样的试探,都做得这样干净纯粹?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伸出手,握住了林疏墨的手,“当然可以。”他的掌心温热宽厚,裹住林疏墨微凉的指尖,力道轻柔,满是珍视。林疏墨微微抬眼,恰好撞进陆秉衡滚烫又温柔的目光里,四目相对,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疏墨眼睫一颤,慌忙垂下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陆秉衡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又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呼吸渐渐沉了下来,忍不住微微倾身,朝他靠去。就在这时,车速缓缓放缓,车身随即平稳停下,苏敏华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满车厢的缱绻:“陆总,到了。”林疏墨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慌忙移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这一看,心头便是一惊。窗外是一片开阔平整的停机坪,暮色里,一架私人飞机静静停在不远处,机身线条流畅,透着低调的矜贵。晚风卷着微凉的风拂过,全然不是市区的烟火景致。林疏墨的眼底浮现茫然,回过头看向陆秉衡,“我们这是要去哪?不是说好了去吃晚饭吗?”陆秉衡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松开握着他的手,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弯腰替他拉开车门,随后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等着林疏墨搭上来。林疏墨看着他这幅温柔绅士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浮现笑意,没有迟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由他牵着,一步步踏上飞机。机舱内布置雅致舒适,没有过分奢华,反倒透着低调的质感,与陆秉衡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待两人坐定,陆秉衡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我先前在你社交主页看到过一家叫做‘清欢里’的餐厅的照片,你似乎很喜欢那家餐厅的菜,本来想带你去那里,让你重温旧味,联系后才发现,那家店已经关门了,我让人查了才知道,原先的老板换了地方,去南丫岛重开了店面,索性带你飞过来尝尝。”清欢里。这三个字落进林疏墨耳中,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他心尖,让他的心猛地一沉,过往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细碎片段,瞬间翻涌上来。那是他和陆允执在一起时,最隐秘的约会据点之一。陆秉衡提及的那张照片,他至今仍有清晰印象。那天是他的生日,陆允执向来忌讳这段关系见光,那天,他虽然拗不过林疏墨软磨硬泡,勉强答应陪他去清欢里吃饭,却再三叮嘱,不许他对旁人提及半句,更不准以任何形式,把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暴露在人前。可林疏墨终究没能忍住心底那点微薄的期许,趁着陆允执起身离席的间隙,偷偷拍了一张只映出自己半张侧影、以及面前空荡餐盘的照片,悄无声息发了动态。算是给那段卑微的感情,留了点微不足道的痕迹。自从跟陆允执分手,他便拼了命避开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人和事,港城的清欢里更是被他划入禁区,从未再踏足半步,此刻才知晓,老店早已换了去处。从前他是真的偏爱这家店清润温和的药膳口味,和陆允执在一起时,曾陪着对方来过无数次。可眼下,这份偏爱只剩满心焦灼与慌乱。老板是认得他与陆允执,知晓他们两人的关系的,万一等会老板把他认出来,再当着陆秉衡的面说出他跟陆允执的关系,那他精心伪装的一切,都会彻底崩塌。一路心绪不宁,飞机很快落地。早已等候在外的车子载着两人,往南丫岛深处的沿海街巷开去,道路两旁绿植葱郁,海风咸湿,可林疏墨全然无心欣赏,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七上八下。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古雅的小店门口,林疏墨下意识抬头望去,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