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老宅宾客满堂,到处都是往来寒暄的亲戚佣人。陆允执走到哪儿都被人拦下问好,烦不胜烦。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躲开人群,寻了一条僻静小路往前走。从前他向来避着这条路,佣人外出采买、打理杂务最爱走这里,往来频繁,总打搅他独处的兴致。今日他却偏偏挑了这条路。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前方拐角处便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张岚正被管家差去杂物间清点旧物,满心不情愿地垂着头快步走着,嘴里暗自嘀咕着抱怨,却冷不丁撞上一道坚实的身影。“允执少爷?怎么是你?”陆允执顺势停下脚步,脸上立刻挂起恰到好处的诧异,“我也正想问,岚姨,你不是一直在我父亲身边当差吗?怎么会来老宅这边做事?”这话精准戳中了张岚的心事,她眼底瞬间浮起一层落寞。“岚姨这是怎么了?遇上难处了?不妨跟我说说,从前在浅水湾,我多受你照顾,如今若是能帮上忙,我必定责无旁贷。”张岚眼底掠过一丝感激,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还不是我运气差,得罪了那位林生,先生一生气,就把我调来了这里。”陆允执瞬间狂喜。他本还盘算着如何旁敲侧击引导张岚,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递上了突破口。这份狂喜他半点没露在脸上,反倒皱紧眉头,一脸愤愤不平:“你做事向来妥帖细致,怎么会出错?就算真不小心开罪了他,你在我父亲身边做了这么多年,他总得念点旧情。”“唉,我父亲就是这样,说得好听是说一不二,说得难听便是薄情,这样待你,实在太让人心寒了。”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张岚的心坎里,她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与怨怼瞬间被勾起,“是我自己的错,不该痴心妄想,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才落得这个下场。”话音刚落,张岚便察觉自己失言,脸色骤然一白,连忙闭紧嘴。陆允执却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岚姨,不用紧张,这些事,我早知道了。我父亲那样优秀,身为异性被他吸引,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算不上过错。”张岚闻言,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摇了摇头:“罢了,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这辈子怕是都回不去浅水湾了。”陆允执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可未必,我倒有个办法,不仅能让你回浅水湾别墅,还能把碍事的人都赶走。”张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办法?允执少爷,你快说!”“先问问你,你在老太太跟前说话,管用吗?”张岚愣了愣,“这……当年我母亲曾在老太太跟前当差,那时候老太太和先生处境都难,她帮衬过几回,老太太性子虽严厉,到底念着旧情,先前先生打发我来老宅,老宅本不缺人,是老太太听说后主动开口留我,我才得以在这儿立足,说几句话,她约莫还能听进去几分。”“原来如此,这样就好办了。”陆允执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张岚脸上的诧异瞬间变成了难色,“不行的允执少爷,老太太已经接受林生了!我听说,老爷子留下来的那块表,都被她亲手送给林生了,我去说闲话,怕不是反倒会引火烧身。”“我奶奶的性子,别人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陆允执嗤笑一声,“向来挑三拣四,极看重门的事?”张岚沉默了,低头沉思片刻,“好,我听你的!”你都知道了?宴会结束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透过老宅的落地窗洒进来,晕开细碎的光。老太太拉着林疏墨的手再三挽留,眉眼间满是不舍。盛情难却之下,林疏墨只好答应留宿一晚。陆秉衡尚有一众亲戚要应酬,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地叮嘱他早些歇息,又吩咐佣人好生照料,才转身融入前厅的寒暄中。林疏墨独自回了客房,脱掉身上笔挺的西装,换上宽松舒适的家居服,随手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坐到沙发上,给温子然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