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明灭,他的侧脸线条愈发深邃。林疏墨转回头,重新对着镜子打理肌肤,一边随口跟陆秉衡唠着白日的见闻。谈及老宅的景致、亲眷的闲谈,还有长辈口中陆秉衡幼时的趣事时,他眉眼间满是雀跃,显然心情格外好。陆秉衡静静听着,全程没插一句话。等林疏墨说完,才缓缓开口:“看来,你今日玩得很是尽兴。”这句话本身寻常,语气听着也无半分异样。林疏墨却莫名心头一沉,涂抹乳液的动作顿住。他抬眼望向镜子,透过镜面与陆秉衡对视——镜中,男人的目光沉得像深水,眼神带着洞悉,直直撞进他眼底。林疏墨心头蓦地一慌,一个念头陡然撞入脑海。——他什么都知道。林疏墨心底的盘算也好,他温顺外表下对陆允执的羞辱和打压也好,他全部都知情。一念至此,林疏墨心跳飞快。“你……”他抿了抿唇,终于将问题问出口,“你都知道了?”陆秉衡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雪茄,烟雾缓缓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些许神态,语气却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是说,你白天利用我,针对和为难允执的事吗?是的,我知道。”着迷“咯噔”一声,像是有根弦在心底骤然绷紧。林疏墨盯着镜面——陆秉衡神色依旧平静,眉眼间没有怒意,没有不悦,甚至没有半分波澜,他根本没法窥探这个男人此刻的心思,更无从推断这番话背后的目的。慌乱与踟蹰在心底交织,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接什么。没等他理清思绪,陆秉衡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与雪茄余味,在他光洁的颊边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个样子的你,真的很可爱。”林疏墨彻底愣住。下意识地转头,撞进陆秉衡温柔的眼眸里。“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合适,允执终究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儿子,可我没法否认,今天白天的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鲜活,鲜活到让我移不开眼。”他轻轻摩挲着林疏墨的脸颊,目光灼热又虔诚。“从前见你,总觉得你裹着一层壳,温顺、得体,却隔着一层距离,可今天,你眼底的狡黠,藏不住的快意,还有那份不肯退让的鲜活,才让我看清,你本该是这般有烟火气,这般耀眼的模样。”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林疏墨沾着水汽的发丝,语气愈发柔和:“还记得我说过吗?”林疏墨怔怔摇头,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必伪装自己。”陆秉衡的指尖停在他的脸颊,力道轻柔得不像话,“所以从今以后,试着向我展示最完整的,最不加掩饰的你自己,好吗?”林疏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双眼眸里找出半分虚伪与敷衍,可映入眼帘的,只有脉脉涌动的温情,真挚得几乎要将人溺毙。他活了这么久,从没在谁的眼睛里见过这样纯粹又浓烈的温柔,也从没从任何人的嘴里,听过这样的要求。不是让他乖巧,不是让他懂事,而是让他卸下所有伪装,坦然做自己。小时候,父母总叮嘱他要乖巧懂事,不要惹麻烦,不要成为旁人的累赘;后来,家里的帮佣总嫌他麻烦,一再勒令他安静,最好做个不言不动、不添纷扰的木偶,连呼吸都要放轻,不许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再后来遇到奶奶,奶奶待他极好,从没有对他提过任何要求,可那时的他,早已学会了用乖巧伪装自己,也习惯了将真实的情绪藏在心底。这些年来,他一直是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林医生,是懂事听话、不让奶奶操心的孙子,却从没做过真正的自己。心跳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频率,可每一下撞击胸腔的力道,都在渐渐加重,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抬眸,眼底褪去了所有慌乱与踟蹰,只剩几分试探与真切,看向眼前的男人,轻声问道:“可以吗?”陆秉衡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眼底的温情浓得像港岛深夜的月色,缠缠绵绵裹住两人:“怎么不可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沙哑里裹着滚烫的赤诚,字字清晰地落在林疏墨耳畔:“我要的从不是那个戴着温顺面具的林医生,是敢计较、敢鲜活,敢扇我耳光,敢把我的衣服扔去窗外的林疏墨。”林疏墨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情,心底那道紧绷了十几年的弦,似乎终于稍稍松开了一些,他缓缓抬手,环住陆秉衡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酒气与雪茄淡香,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