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秉衡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像是羽毛,轻轻落在林疏墨的耳畔,“墨墨也要睡个好觉,做个好梦。”电话“咔哒”一声挂断,屏幕缓缓暗了下去,映出林疏墨微微蹙着的眉眼,他望着静止的通话界面,心底一片复杂,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陆秉衡那么有钱,偏头痛又是老毛病,他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妥帖的医师照看着?他刚才到底在急什么?他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片刻后轻轻扯出一抹涩笑,将没穿好的外套脱下放回衣柜,换上睡衣,拿起毛巾走向浴室。浴室里还残存着些许雾气,地面也有些水迹,林疏墨把毛巾搭回架子,拿起抹布擦净台面积水,将散落的物件归置整齐,又擦干地上的水渍,才轻手轻脚回到房间。他轻轻关了灯,房间瞬间被漆黑包裹,只剩窗外路灯投进的一丝微光。他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却立刻浮现出陆秉衡方才忍着疼痛跟他说笑的语气,随后是下午那会儿,他笑着,有些无赖的样子,朝自己索要彩头的模样。紧跟着,温子然的话便清晰地冒了出来。“那你呢,你怎么想?”温子然的神色无比严肃。林疏墨却一下子被他问愣住了,他原地坐了一会儿,感觉好像思考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温子然似乎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眼底一片复杂,他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视线,缓慢开口,道:“我知道,遇到陆秉衡这样的人,又对你这么认真,换做是谁,恐怕都很难忍住不动心。可是小墨,我们是朋友,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跟你说。”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你们说到底,不是一路人。他站得太高,身边的人和事,来来去去,于他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就算真的有什么变故,他也输得起,大不了回到原来的样子,难过一阵子就过去了。”“可你不一样。”温子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劝诫,“你守着林安堂,守着这条老街,你的一切都在这里,你输不起,一旦你真的动了心,放了全部的信任,到最后要是没能走到一起,你要面对的,可比现在难得多,小墨,凡事多三思,谨慎点,总没错。”……房间漆黑,窗外寂静无声,老巷的夜静得能听见风擦过窗沿的轻响,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越是安静,心底的杂乱就越分明,陆秉衡的温柔、温子然的提醒、身份的差距、未来的不确定,全都搅在一起,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缠得人心绪不宁。林疏墨睁着眼,望着模糊一片的天花板,心底乱糟糟的,久久没有睡意。我这样的人?我是哪样的人?浅水湾别墅。挂断电话林疏墨的瞬间,陆秉衡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便荡然无存了。他放下手机,眉头死死蹙起,却丝毫压不住那股钻心的钝痛。疼痛来得又急又凶,像是无数细针在太阳穴反复穿刺搅动,连带着眼眶发胀发酸,视线都开始模糊,头皮紧绷得像被一道铁箍狠狠勒住。他靠在真皮座椅上,脖颈微微后仰,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连平日沉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旁边的私人医师早已备好药和温水,见状连忙上前,语气恭敬谨慎:“陆生,先把药吃了吧,再敷个冰袋,会好受些。”他将温水和药片递到陆秉衡面前,又拿起冰袋轻轻敷在他太阳穴上。苏敏华站在一旁,神色焦灼,不敢轻易打扰,只压低声音问医师:“李医师,陆总情况怎么样?”陆秉衡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维持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没事,老毛病。”他接过药片就水咽下,冰凉的药片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颅内的剧痛。冰袋敷在皮肤上,只带来片刻清凉,勉强让他稳住心神。苏敏华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陆总,您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让林生过来?林生是学医的,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他刚才在电话里,也很担心您。”陆秉衡眉头蹙得更紧,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狼狈、脆弱、不堪一击,这些词从来都不该跟他扯上关系。至少站在林疏墨面前时,绝不可以。他希望林疏墨眼里的他,永远是沉稳可靠、无所不能的模样,是能护着他、宠着他,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而不是此刻这般,被病痛折磨得连抬眼都费力,连呼吸都带着痛感,狼狈不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