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林疏墨虽回得驴唇不对马嘴,却终归有问有答,分明是在听的。怎么此刻竟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眼底干干净净,全是茫然?他刚要开口发问,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一件事——接他电话时,林疏墨正和陆秉衡做那档子事。虽说,这件事多半不是林疏墨主动要求,甚至林疏墨可能是被强迫的,可那样的事,一旦开始,是否沉浸其中,便由不得他自己了。陆允执胸腔里怒火翻涌,烧得他心口发紧,却还是咬着牙强迫自己压下火气。“去圣保罗,我爸把我派去那里了。”我答应你林疏墨依旧皱着眉,脸上的困惑更甚。一副完全没有办法将陆允执眼前的这句话,跟之前的事联系起来的模样。陆允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还是耐着性子,将早已交代过的事,重新说一遍。“那晚我找了你之后,你就开始冷落我爸了,是不是?”林疏墨瞳孔骤然微缩。和陆允执见面后,他的确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一些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短暂冷落过陆秉衡。可这些事,陆允执怎么会知道?他的沉默落在陆允执眼里,却成了最真切的默认。先前虽有九成把握认定自己猜得没错,可此刻这份无声的确认,还是像一缕微光,悄悄掠过心底,漫开一丝浅淡却真切的愉悦。不浓烈,却足以将方才积压的怒火与不悦,冲淡大半。是以再开口时,他紧绷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他那么喜欢你,突然被冷落,肯定要查清楚原因,我又没刻意隐藏那晚的行踪,他能查到,不过是时间问题。”陆允执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林疏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最坏的那个可能,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陆秉衡调查了他和陆允执,查到了那晚陆允执找过他,那么,他会不会也查到了陆允执找他的原因、陆允执跟他说过的那些话?甚至,凭着他的通透,早已猜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可不过转瞬,这念头便被他压了下去。若是陆秉衡真的知道了他和陆允执的过往,知道了那些隐秘的纠葛,怎么可能半点异样都没有,还像往常一样待他?果不其然,陆允执接着说道:“放心,我敷衍过去了,他不知道我找你的真正原因,只当我是因为我妈,觉得是你的出现,让他和我妈彻底没了在一起的可能,我才迁怒于你。”林疏墨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再次皱起,“所以,你爸把你派去圣保罗,是一种……惩罚?”“是啊,”陆允执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眼底却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有一丝隐秘的得意,“总部决定开拓拉美市场,所有人都看好这个决策,却没人愿意去。”“正好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事,我爸就把我派过去了,说是让我也尝尝被权力支配、无能为力的滋味。”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林疏墨的瞳孔微微放大,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些他早已试着放下的纠葛,那些他慢慢试着释怀的委屈,原来从来都没有被忽略。陆秉衡把一切都悄悄记在心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却始终缄默不言,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若不是陆允执今日寻来,将这一切和盘托出,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晓。这份沉默的温柔,竟藏得这样深,这样沉。又想起昨夜,若不是听了温子然的劝说,若不是一时冲动,主动去找陆秉衡把话说开,他是不是还要一直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日复一日地,无意间伤害着那个拼尽全力,默默护他周全的人?一想到这里,酸涩便顺着心底蔓延开来,缠缠绕绕,裹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动,又掺着一丝浅浅的埋怨——埋怨他的沉默,埋怨他独自扛下所有,却不肯让自己知晓半分。陆允执却完完全全地曲解了他的神色。他只当林疏墨是在担心自己、舍不得自己,又因为并未完全原谅自己,不愿自己去担心与不舍。陆允执心底一暖,连忙补充道:“放心吧小墨,我也不是盲目接下这个项目的,那边我早就了解过了,虽然各方面约束很多,但也不是没有做出成绩的可能,至多半年,我一定会回来。”“当然了,”他又补充道,“前提是你愿意回来,如果你更喜欢那边,我们一直待在那里,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