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天大的稀罕事。“她好好的,怎么突然生您的气了?”奶奶瞥了眼药柜后依旧埋头抓药的芝姨,两人聊天的声音明明没压着,芝姨离得又近,可她却像完全没听见一般,只顾着手里的活计。“怪我,是我做错了事,惹她生气了。”阿梅虽然不清楚奶奶口中的“错事”具体是什么,但还是连忙说道:“那您赶快跟阿芝道个歉呀!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结,说开了不就好了?”“我已经道过歉了,”奶奶摇了摇头,“没用。”她看向阿梅,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阿梅啊,你这丫头,鬼主意多,你帮我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哄好她?”阿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背对着自己、肩膀绷得挺直的芝姨,又瞧了瞧聊天丝毫不知收声的奶奶,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奶奶非要陪她来抓药,而不是跟往常似的,开了方子,就让她自己来。敢情是知道她嘴皮子利索,想让她当说客,帮着哄阿芝开心呢。当下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开了口:“哄人开心啊,那我法子可多了。”“那你说说,都有哪些法子?”“简单得很!您首先得琢磨琢磨,您是哪件事、哪句话惹她不开心的,先对症下药,把根源解决了!”“这法子要是不行呢,咱就另辟蹊径,想想她平时有什么喜好,爱吃的、爱喝的、爱玩的,总而言之,只要能让她开心,就都……”“早晚各煎一服,温着喝,别乱改火候!”芝姨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阿梅的话,她说着,将包好的药往两人面前一放,便转身继续忙活,再也没搭理二人。阿梅看着芝姨忙碌的背影,又瞧了瞧奶奶脸上的愁容,凑到奶奶耳边,小声劝道:“姨,阿芝这回是真生气了,您还是好好哄哄吧,那些‘另辟蹊径’的法子也别想了,踏踏实实道歉最管用。”说完,她拎起药,冲奶奶点了点头,拎着药告辞离开。阿梅走了,奶奶抬眼看向芝姨,“阿芝……”芝姨头也没抬,低着头,仿佛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药材。今日病人格外多,奶奶也没法久等,低头叹一口气,起身便打算离开。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奶奶,芝姨,太好了!你们都在!我有件急事想跟你们说!”听见林疏墨的声音,尤其他还那么急切,芝姨再也没法装作听不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急,先喘口气。”奶奶也连忙说道。林疏墨扶桌定了定神,“你们听说过进行性共济失调吗?”陆总跟林安堂,似乎……关系匪浅芝姨茫然摇头,“那是……什么?是一种病吗?”奶奶却是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是神经系统的疑难症,起初是手脚发僵、反应变慢,后期手脚会渐渐不听使唤,甚至难以吞咽说不好话,中西医都没法根治。”“小墨,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忽然想起什么,“陆生前阵子住院了,该不会……”芝姨当即瞪大眼,“不会吧?陆生看起来那么硬朗,怎么会得这种要命的病?”她满怀期待地盯着林疏墨,盼着他能否认。林疏墨却点头了,“就是他。”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芝姨:“陆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得这么要命的病?这可怎么好?”“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林疏墨深吸一口气,“奶奶,您还记得《林氏手札》里,有一套叫做’续枯生迈法’的针法吗?”“那晚得知陆生得了这种病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套针法,觉得它或许能对症!”“回来后我翻遍了家中的老医书,果然找到了一则对应症例,老医书里对这个病的称呼虽然跟现在不同,但是症状跟陆生的症状完全吻合,施用这套针法后,患者症状得到了极大缓解。”“为了稳妥起见,我还联系上德国一位专攻这类神经疑难症的教授,她本身也研究中医,看了我提供的针法方案后十分激动,说结合她的现有研究,或许能彻底根治这种病也说不定!”“陆生已经答应跟我去德国治病了,只是……”林疏墨看向奶奶,面露为难,“我行医时间尚浅,这件事又是涉及陆生的大事,所以,奶奶……”他话未说完,奶奶就按住他的肩膀,“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林疏墨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他知道,于奶奶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忙。可是……大概他神经真的绷太紧了吧,此刻只是被毫无保留的支持而已,他居然就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