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懂人心,也懂女人。
连离间都是一把好手。
“他对你的心思不那么单纯,真情里掺了杂质,你还会想要吗,嗯?”
贺晚恬脑子里“嗡嗡”响,她按下情绪,平静地:“林彦南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但是你闯进我家里,我现在可以报警。”
“嗯,报。”贺律勾着唇,浑不在意地笑笑,“如果这样能让你心情好的话。”
贺晚恬听他这样说,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擅长说狠话,她所能拿出手的,对贺律来说都不痛不痒。
而他总是知道往哪里下刀,最省力,也最疼。
他只要把怀疑的种子轻轻放下,就足够在她心里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看不清爱情,现在又好像分不清友情。
贺晚恬觉得无比疲惫,她别开眼:“……好,你赢了。”
反正她很快就要走了。
飞得远远的,淡出贺律的人生。
此刻谁占了上风,谁显得狼狈,都无关紧要。
贺律看了她片刻,起身走近。
贺晚恬警惕地望着他。
男人试图握起她的手腕。
贺晚恬缩了一下,没能甩开。
她的手一向匀停,手背筋脉淡青,指甲甲面沾着不明显的丙烯颜料,右手食指第一关节的侧面,有一块微硬的、扁平的茧。
都是画画练出来的。
贺晚恬想挣脱,却被贺律顺势收紧,不容拒绝地攥了下。
力道很轻,但她像被烫着似的颤了颤,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贺律自顾自地问:“我们认识到现在,多少年了?你开心时眼睛会先弯起来,难过时习惯咬左边下唇,画画入神了,右手小指总会蹭到未干的颜料。”
“同样,我的喜好、习惯,甚至那些不那么敞亮的手段,你也都清楚,我们有太多别人无法替代的时间。”贺律声音压得沉,“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知道怎么照顾你、了解你,我们才是最契合的,晚恬。”
这一层关系,仿佛藤蔓,缠绕骨血。
贺晚恬抬头想看他,但错开了他,看向客厅天花板的灯。
灯很亮,毫无遮拦地,像一层灼热的釉。
视野里满是细碎的光斑,让人头晕目眩,连眼睛都湿润了。
“小叔,你以为你是谁?”她声音平直,像根被绷紧的弦,“没错,我知道你手段厉害,也知道你其实没那么需要任何人。谁在你身边,本质上没有区别,只要‘有价值’。”
贺律笑一声:“这就是我很欣赏你的地方。”
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相当有自知之明。
他喜欢和清醒聪明的人打交道。
贺晚恬忽然想起高中时,从他书房里偷偷拿走的那本《道林·格雷的画像》。书页间有他留下的墨水痕迹。
她记得那句话:爱,是一种幻想。
幻想有什么错?
就算有错,该错在贺律就是个烂人。
她径直伸手,试图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