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声音低低的,像砂纸磨过,“你那边……怎么样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太好。”林彦南罕见地没再兜圈子,声音里那层惯有的玩世不恭卸了下来,“我爸……今天第三次下病危了。医生让家属随时准备着,我几个叔叔都到了,但没有一个为我爸担心。”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远处喊他,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她说:“我这边可能快了。这几天都守在医院,整个人都是懵的。”
贺晚恬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还有……”林彦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生意上也被人使了绊子。贺律那边,趁着我这边乱,在背后捅了几刀。好几个合作方突然变卦,资金链差点……”
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算了,不说这些。你呢?网上的事怎么样了?我看到你那边的动静,但实在抽不开身……”
“我没事。”贺晚恬说,声音飘忽得连自己都不信。
“你声音不对。”林彦南立刻警觉起来,“晚恬,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儿?”
贺晚恬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那栋建筑。
路灯照不到这个角落,她就蹲在黑暗里,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林彦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求贺律,他会让他的未婚妻放过我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贺晚恬细碎的哭声溢出来:“我本来是想要去质问他的。我想问他程怀思做的事他知不知道,是不是他指使的。我攒了一路的愤怒,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要撕破脸,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抖。
“可是到了这里……林彦南,我好害怕。”
“我发现我根本走不进去。我发现我骨子里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我害怕看到他的眼神,害怕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害怕在他眼里,我所有的愤怒都像个跳梁小丑。”
眼泪滑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我没有靠山,林彦南。我每走一步,都是自己咬着牙挣来的。画了十五年,被人说成是抄的。连载了好几年,说下架就下架。连我这个人,都被泼脏水,说我是被人睡烂的公交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林彦南的手掌拍在了什么硬物上。
“贺晚恬,你听着。”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力道,“你就在原地待着,哪儿都别去。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就回国。最快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早上,我一定到。”
“你不要来……”
“你他妈别说话。”林彦南罕见地爆了粗口,但紧接着声音又软下来,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你听着,你不是没人要的。你哥在帮你,我也在。你等我回来,听到没有?等我回来再说,别做傻事。”
贺晚恬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
“……听到了吗?”他追问。
“嗯。”
“好。挂了。记得等我。”
电话挂断。
贺晚恬蹲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冷风还在刮,她慢慢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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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好休学手续的那天,天上下着雨。
不算大,绵绵密密的那种,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贺晚恬撑着伞从行政楼走出来,一路上,总有人擦肩而过后又回头,目光黏在她身上,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被雨声盖住。
起初她觉得无地自容,像被人当众剥了衣服。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冲上去,一字一句告诉他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些都是假的,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可也只是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