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很淡,却又别有深意:“他破译的手段能一直跑在前面,没被堵住,有我一分助力。但如果突然撤了——”
他没有说完。
贺晚恬浑身血液倒流。
她想起墨城那些夜晚,那些永远隐藏在暗处的危机,和看不清脸的人。
她以为那些都过去了。
如今旧时重提,反倒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林彦南。”贺律继续说,慢悠悠的,“他家里那几个叔叔盯着家产盯得眼睛都绿了。他这时候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说他那几个叔叔会怎么对他?”
“你——”
贺晚恬猛地起身。
动作太急,手背上的针头直接被扯掉了。她顾不上疼,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踉跄了一步,一把揪住贺律的睡袍领口。
她盯着他,眼眶泛红,浑身发抖。她想骂他,想质问他,想把这几天所有的恐惧、委屈、愤怒全都砸在他脸上。
“你这个混蛋……”
血珠从针眼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贺律没动,也没推开她。
视线滑过她潮红的脸颊,滑过她紧紧抿着的唇,最后落在那只揪着他衣领的手上。
然后冷笑一声:“其实我早就看贺之炀不爽了。”
“要不是他,你也不会遇上那些事。你之前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当初不该帮他。不该让他回来,更不该让他想着带你走。”
他说得慢,一字一字。
“不然——”
他顿了顿。
“你也不会受那些罪。”
他说得莫名。
贺晚恬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随即想起了那次在北海道。
贺律抬起手,指腹覆在她流血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粗糙。
“你瘦了。”他说。
贺晚恬慌乱地挣开他,下意识地后撤,堪堪撑住了梳妆台的边缘。
贺律轻声问:“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这边说得温情脉脉,但贺晚恬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疯子。
她觉得她也要疯了。
她盯着面前这个人,这张她曾经奉若神祇的脸。此刻却只觉得陌生,陌生得像第一次看清面具底下那张真正的脸。
贺晚恬说:“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男人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气息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谁的更冷。
“我只是告诉你。”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近乎温柔,“留在我身边,大家相安无事。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办展就办展,没人敢动你。”
“而选择他们,会有很多麻烦。而你。”他笑了笑,“你只能在这里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神情并不凶狠,反而笃定平静,看着已经被困住的猎物,并不急着扑上来。彼此心知肚明,她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