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地铁7号线,往美院方向,车厢里大多是和她们一样的学生,低声说着法语,偶尔夹杂着几句英文。
出站后到了她们常去的面包店,买了两份可颂、一杯热巧克力和一杯浓缩咖啡。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先是雕塑课,接着是一小节艺术史讲座。
下课钟声响起不久,林彦南的信息就到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林彦南站在树下,见她来了,笑着上前帮她拎过手里的包:“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说的那家餐厅叫“lecomptoirdel'odéon”,店面不大,但很有名,主打法式家常菜。
两个人走进去,坐在靠窗的位子。
菜单是手写的,法语,贺晚恬看了半天,指着一道油封鸭问这是什么。
林彦南看了一眼,说好吃,就这个吧。
他给自己点了牛排,又加了一份蜗牛和一份洋葱汤。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
贺晚恬说雕塑课的教授今天表扬她了,林彦南问表扬什么,她说就点了个头。
林彦南说那也算表扬,她笑了一下。
没有提昨天的事,没有提贺律。
像两个普通的朋友,吃一顿普通的午饭。
菜上来了,油封鸭外皮焦脆,肉质酥烂,叉子一碰就脱骨。
贺晚恬吃了一口,叹气:“我更喜欢北京烤鸭。”
“哈哈哈。”
甜品是焦糖布丁,表面的糖壳烤成琥珀色,贺晚恬用小勺轻轻一敲,裂开一道缝。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想和我结婚吗?”贺晚恬说。
她的提问太过突然,林彦南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脸上瞬间泛起一抹浅红,从脖子一直漫到耳根,显然没做好准备。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食客都在低声交谈。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开口:“要、要我在这里跟你告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晚恬弯了弯唇角,眼神里是认真的探询,“除了好感外,应该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林彦南反应过来。见她如此坦率,他也同样坦诚地说:“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
“嗯。”
“我父亲的情况,我之前提过,时间不多了。而且我们相识,彼此知根知底,有基本的信任基础,这比重新认识、磨合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风险小得多。”
“但这样的人选,你有许多个可以选,为什么非得是我呢?”贺晚恬轻轻挖下一勺布丁,没有吃,只是看着。
林彦南注视了她片刻,似乎明白她今日非要一个更深的答案不可。
“好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贺晚恬,你现在的‘背景’很干净。”
“你身后没有需要平衡的复杂人际关系,也没有必须维护的派系立场。如果我选择一个家世相当的联姻对象。”他笑了笑,语气复杂,“那么我将花费大量精力去周旋、权衡,甚至妥协。婚姻会变成第二张谈判桌。但和你在一起,不需要。你没有‘队’可站,这就意味着,我们会永远在一条战线上。”
“我父母当年也很相爱,但因为两边家庭的缘故,很多事情就变味了。我不希望我的婚姻也变成那样。我或许给不了你传统意义上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我可以承诺,这是一段基于尊重、坦诚和共同利益的合作。它会很稳定,也会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和支持,去做你想做的事,比如你的艺术。”
听他这么说,贺晚恬反而安心了。
她从包里抽出合同,轻轻推到他面前。
过往那些模糊拉扯、暧昧不清、让人猜不透、握不住的关系,她再也不想靠近。